【第三十六章 當康篇·誓約迴響(上)】
階梯向下延伸,兩側鑲嵌的古老符文散發出溫潤的黃光,照亮了潮溼的土壁。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根鬚與某種陳年穀物混合的氣息,厚重而安寧,與地面上那狂暴的汙染形成鮮明對比。
陸清風腳步放輕,掌心雙色心燈穩定燃燒,金色光暈如同探索的觸角,感知著周圍地脈的流動。他能感覺到,越往下,那種源於土地本身的“生機”與“誓約”之力就越純粹,但也越能清晰地察覺到其中那道刺眼的“汙痕”——如同純淨水流中混入的墨汁,不斷擴散、扭曲。
大約下降了二三十米,階梯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頂高懸,無數發光的根鬚從頂部垂落,如同倒懸的森林。根鬚的光芒並非單一顏色,而是隨著輕微的能量脈動,在金黃、翠綠、土褐之間流轉,映照著整個空間。空洞中央,是一片平整的、如同鏡面般的黑色土壤,土壤之上,匍匐著一個龐大的身影。
正是當康。
它的體型比地面上看到的虛影更加凝實,形如巨豬,但獠牙並非用於戰鬥,而是帶著某種拱衛土地的弧度。通體覆蓋著深棕色、帶有暗金紋路的皮毛,本該散發著溫暖豐饒的氣息。然而此刻,那些暗金紋路中,卻糾纏著一道道刺眼的青黑色脈絡,如同寄生藤蔓,深深勒入它的軀體。它的雙眼緊閉,但眼皮下劇烈顫動,口鼻中噴出帶著腥氣的白霧,每一次呼吸都帶動整個空洞的能量紊亂起伏。
在它心臟位置的後方地面上,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搏動的暗綠色晶體,正深深嵌入土壤。晶體表面,那個熟悉的符號清晰可見,正源源不斷釋放出扭曲的“貪婪”與“遺忘”波動,侵蝕著當康,也汙染著與之連線的地脈網路。
“就是它了。”陸清風屏息凝神,沒有貿然靠近。他能感覺到,當康雖然被汙染痛苦,但潛意識裡仍在抗拒,那青黑色脈絡每一次試圖進一步侵蝕,都會遇到來自當康本源的微弱抵抗——那是數百年來,這片土地上人與土地之間樸素感恩關係所形成的“集體誓約”殘留的力量。
但這份力量,正在節節敗退。
“必須喚醒它,同時拔除晶體。”陸清風觀察著環境。空洞四周的發光根鬚,似乎是地脈能量的視覺化形態,它們與當康、與中央的土壤緊密相連。或許……可以利用這些根鬚,傳遞某種“訊號”。
他想起了李奶奶的話:“收了莊稼要謝地”。這不是封建迷信的祭祀,而是農耕文明中最樸素的情感反饋——土地滋養人,人感恩土地,並承諾好好照料它,形成良性迴圈。
這,才是情感上真正的“契約”。
陸清風從懷中取出那顆從老槐樹上摘下的琥珀果。果子入手溫潤,散發著寧靜厚重的氣息。他小心地將一絲心燈之力注入其中。
琥珀果微微一亮,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光點流轉。緊接著,一些模糊但溫暖的畫面,伴隨著情緒,流淌出來:
春日,老農將飽滿的種子小心埋入溼潤的泥土,掌心殘留著種子的溫度,心中是秋收的期盼。
夏日,孩童在田埂水渠邊嬉戲,腳丫沾滿泥巴,笑聲驚起稻田裡的白鷺。
秋日,金色的稻浪中,一家人彎腰收割,汗水滴落,換來谷滿倉的踏實。
冬日,雪覆田野,老人坐在炕頭,對孫兒講述祖輩開荒的故事,叮囑要善待土地。
這些不是某個人的記憶,而是這片土地上,無數代人共同積累的、關於“人與土地關係”的集體情感結晶。
“去吧。”陸清風輕聲說,將琥珀果輕輕拋向當康的方向。
果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落在當康前方不遠處的黑色土壤上,悄然碎裂。
霎時間,更加濃郁、更加清晰的溫暖光影從碎裂處擴散開來,如同漣漪,輕柔地拂過當康龐大的身軀。
當康眼皮下的顫動,似乎平緩了一瞬。
那些青黑色脈絡的侵蝕速度,也肉眼可見地減緩了。
有效!
但還不夠。琥珀果承載的記憶和情感雖然純粹,但數量有限,無法徹底沖刷掉積累了五年的汙染。必須要有更強大的“正向情緒流”,來自此時此刻,與這片土地息息相關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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