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沒說完,礁石卻忽然撐著石壁,緩緩站了起來。他走到巖窟中央,面向陸清風和玄璃,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陸道長,玄璃姑娘。”礁石的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海潮沖刷礁石般的厚重感,“我,礁石,東海鮫人族戰士,以先祖之名、以潮汐之信立誓。”
他右手撫胸,微微躬身,這是一個古老而莊重的鮫人禮節。“此行,無論前路是深淵絕境,或是魂飛魄散,我礁石,與二位共潮汐,同生死。此諾,潮汐不盡,誓言不滅。”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質樸沈重的承諾。在這絕地邊緣,來自深海的戰士,用他的方式,將彼此的命運徹底繫結。
巖窟內一片寂靜,只有誓言餘音在迴盪。
陸清風看著礁石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胸口彷彿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漲滿。他緩緩站起身,玄璃也跟著站起。
陸清風從懷中取出那三枚以紅繩繫著的簡陋木符——同心符。他自己一枚,另外兩枚,一枚掛在玄璃頸間,一枚曾被礁石仔細收好。
他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然後,他拉過玄璃的手,在她那枚同心符上,以自己的血,覆蓋疊加在原本簡陋的刻痕上。接著是礁石,礁石默默遞過自己的那枚木符,陸清風同樣以血覆紋。
最後,他將自己那枚染血的木符緊緊握在掌心,看向眼前的一人一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彷彿要刻進這黑暗的巖壁裡:
“此去,或許再無歸途。但——”
他掌心血符緊貼胸口,心燈火光自他體內隱隱透出,與那血符產生共鳴,散發出溫暖堅定的光暈。
“燈火不息,道心不滅。清風觀在,此心同在。”
玄璃緊緊抓著自己頸間那枚變得溫熱的血符,感受著其中傳來的、與陸清風心跳隱隱同步的搏動,還有那份沈甸甸的、生死相托的羈絆。她仰起臉,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中亮得驚人,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
“你在哪,我在哪。”她一字一句,聲音清越,斬釘截鐵,“觀在,家在。我們一起回去。”
陸清風深深看著她和礁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一切皆在不言中。
巖窟內,三人圍著一豆心燈,影子投在石壁上,交織在一起,彷彿再也無法分開。血符微光,心燈暖焰,在這世界瘡痍的邊緣,默默燃燒,對抗著無邊的黑暗與即將到來的風暴。
夜色最深沈時,陸清風忽然渾身一震!
毫無徵兆,裂谷深處,那道冰冷、漠然、卻無可抗拒的“牽引力”驟然增強了百倍!不再是隱隱的召喚,而是化作了一條實質般的、完全由混亂七彩能量構成的“鎖鏈”,無視空間距離,穿透巖壁,瞬間出現在巖窟內,死死纏繞住陸清風的身體和神魂,尤其是他胸口那盞心燈!
“呃——!”陸清風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就被那鎖鏈拖著,雙腳離地,快如閃電般向洞外裂谷方向的黑暗射去!
“清風!!”玄璃的驚叫聲幾乎撕裂喉嚨,她本能地撲上去想抓住他,指尖卻只觸碰到他道袍撕裂的一角。
礁石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壎聲驟起,一道凝實的水流試圖卷向陸清風的腳踝,但那七彩鎖鏈散發出的混亂能量輕易震碎了水流,餘波還將礁石狠狠撞回石壁!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陸清風的身影已徹底沒入洞外的漆黑,只有那根散發著妖異七彩光芒的鎖鏈虛影,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彷彿從未出現。
巖窟內,死一般的寂靜。
心燈火光隨著陸清風的消失而徹底熄滅。只有玄璃頸間和礁石手中那兩枚染血的同心符,還在散發著微弱卻執著的溫熱。
玄璃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留在空中,臉上血色盡褪,琥珀色的瞳孔因極度驚駭而放大。下一秒,無邊的恐懼與暴怒淹沒了她,她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非人的、混合著貓類尖嘯與少女泣音的厲吼,周身靈光不受控制地暴起,就要不管不顧地衝入那片黑暗!
“玄璃!冷靜!”礁石強忍撞擊的疼痛和左臂傷口崩裂的劇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嘶啞,“不能亂!他還沒死!這鎖鏈是抓,不是殺!我們得去找他!但不能這樣送死!”
玄璃劇烈喘息著,渾身顫抖,靈光在暴走邊緣閃爍。她死死盯著洞外,眼淚毫無徵兆地大顆滾落,混合著憤怒與絕望。但她聽進了礁石的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強行將幾乎失控的力量一點點壓回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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