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推官探案錄》【第1章 無故自縊】(2)

作者:一十六畫生·12小時前

何繼聽言輕皺起眉頭,猶疑了片刻,最後總算將那隻藥碗拿到了門口,遞了過去。

“君藥,人參、龍眼肉;臣藥,黃芪、白朮、當歸;佐藥,茯神、遠志、酸棗仁、木香……”

名叫陳阿五的男人聞了聞碗中湯藥,繼而用指頭蘸著嚐了嚐,低聲緩言:

“這是歸脾湯。那吊死的女人,八成是有心悸的毛病。”

“你家這夫人,”何繼回過身去,向那位流著淚的老嬤嬤低聲發問,“平時可有心悸的毛病麼?”

老僕婦點了點頭,並不言語。

“你叫,陳阿五?深藏不露啊。”年輕的推官看向門口農夫模樣的男人,低聲說道,“那就進來驗一驗吧。你女人的清白,現在都系在你的身上了。”

陳阿五聽了這話,邁步上前,在屍體近旁俯下身來。

“死者年齡,四十五至五十歲間。膀寬八寸,胸高四寸。面色發變,眼口俱閉,舌抵齒不出。咽喉上繩痕一道,斜長八寸,寬三分,深二分,紫紅色,斜入兩耳後,中空二寸八分。繩痕斷於後頸,八字不交。兩手微握,肚腹脹,兩腳伸,兩腿,有火炙斑痕……”

“不必拿用具,量一下麼?”一旁的何繼低聲問道。

“眼睛和指頭,”男人一邊低頭查驗,一邊輕聲回應,“就是量尺。”

不多時,驗屍完畢的陳阿五直起身來,低聲慢道:

“身體的種種特徵,均顯示是自己上吊死的。‘八字不交’,便是證據。”

“何謂‘八字不交’呢?”何繼輕聲發問。

“自縊身死的人,上吊的繩跡形似‘八’字,但在後腦脖頸處沒有交匯。若是出現相交的痕跡,就有可能並非縊死,而是被他人勒死的。”

“若是如此。”何繼瞇起眼睛,觀瞧著地上的女屍,低聲緩言,“這痕跡便是鐵證,並不存疑麼?”

“若說有什麼疑點,那便是,”陳阿五說著,咬了咬嘴唇,“脖子上的繩跡,有些齊整了。”

“此話怎講?”

“此人身量不重,就算是心裡想死,這樣被勒著喉嚨,免不了是要掙扎的——腳下懸空,身子晃動,繩跡也該要更散亂些才合理。或許,是她身體虛弱,亦或是——”

“亦或是如何?”

“要先去煎藥的地方,”陳阿五看向何繼,低聲回應,“我瞧上一瞧。”

推官何繼便問那老嬤嬤湯藥是在哪裡熬的,回說是在府上西南角的廚房。當下便由那僕婦帶路,陳阿五出門牽起他渾家的手,幾個人邁步朝西南走去。一眾丫鬟此刻都噤了聲,站在後面默默觀瞧著。

“……即便不從繩的痕跡來論,此案,也多有不通之處。”何繼一邊走著,一邊低聲說道,“既然想要求死,又為何要喝治病的湯藥,簡直自相矛盾。另外,阿五兄弟為什麼精通這驗屍之法,可否告知何某緣故?”

陳阿五聽言,將頭偏向另一側,似乎並不想答話。身旁的女人見如此,幫著開口回應:

“家裡的長輩,原先是在封丘門那一帶開醫館的。後來生了些變故,也就不做這一行了。”

“他們喜歡救活人,我偏愛斷死人。”陳阿五接過了話頭,語氣中聽來有些怨懣,“死人比活人,更能講實話。”

“如此啊。何某更年輕時身弱體虛,有不足之症。與我老爹初來這東京汴梁,就曾去過那一帶的藥店醫館裡看郎中,吃了很長一段時間湯藥。”何繼眼神幽遠,憶起往昔,“那時,年歲還不足二十。光陰荏苒、歲月穿梭,如今,已將近而立之年了。”

“更年輕時,我有位好賭的兄弟。”陳阿五說著,嘆了口氣,“嘴裡總也沒有實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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