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柳晏清之死】
年輕的舉子柳晏清推門進入櫃坊之時,裡頭正熱鬧。
骰子在瓷碗裡轉得叮噹作響,牌九拍在桌案上劈啪有聲。只見幾個穿著短褐的漢子正圍在一張長桌旁,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嘴裡高喊著“大、大、大……”
少年走到一張牌九桌前,從長袖裡摸出一錠銀子擱在賭桌上,動作利落地挽了挽袖口。正要下注之時,一隻手忽地從旁邊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按住了年輕舉子的手腕。
“慢著。”男人低沈的聲音響起,“這位公子,您走錯門了。”
柳晏清皺起眉頭,向身側望去。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紀,穿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長臉面,桃花眼。年輕的舉子楞了一瞬,隨即脫口而出:“是,白叔叔?”
白三郎鬆開少年的手腕,側身一步,擋在了桌案和柳晏清之間,壓低聲音道:
“小柳兒,幾年不見,怎麼到這裡來了?”
“原來叔叔在這兒做事。那正好,給我找個位子,我手癢得很。”
“現在來這邊,須得守三條:一要知分寸,賭的太大不待見;二要守規矩,出千耍賴攆出去;三要有節制,銀錢輸光不借貸。”白三郎低聲緩言,“至於你,你不該來這邊。”
“別啊白叔叔,多年不見,別這樣啊。”
“這次春闈,繼續應考?”白三郎低聲問道。
“考不考的,先來玩兩把再說。”年輕人說著,又要往近旁的賭桌邊走去。
“小柳公子,”白三郎繼續低聲說道,“這地方,不是讀書人該來的。您要是想喝茶,對面街上有一家清音閣,茶好,曲子也美,不比這兒強多了?”
“白叔叔,老爺子早沒了,你我現在各走各路,不必替我操心。我今日既然來了,就沒有不試手的道理。”少年說著,又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比方才那錠還大了些,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三郎的目光落在那錠銀子上,停了一瞬又移了開。男人沒有再勸,而是微微側身,給柳晏清讓出了路。便在此時,男人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年輕人的脖子上——青色的交領長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脖頸,上面赫然有幾道紅痕,像是被什麼尖利的東西劃過,從耳後一直延伸到衣領遮住的地方。
“既然,小柳公子執意要玩,那老白給客人看座。”男人轉過身去,走向桌邊,親自替柳晏清拉過來一把寬椅子,離近之時目光又在那幾道抓痕上掠過,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
年輕的舉子大剌剌地坐了下來,將銀子往前一推,興致勃勃地開始看牌。骰子聲響了起來,桌邊的賭客開始吆喝。柳晏清也很快融入了這片嘈雜之中,年輕的臉龐,在燭光下泛著興奮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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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姑娘又來帖子了,”府衙公屋內,張主簿看向何繼,輕聲說道,“去吧!”
“這次在哪兒啊?”何繼低聲應道。
“汴河邊露天食肆,幾文錢喝碗涼茶。”體胖的張主簿繼續說道,“這次我就不去了,這地方選的,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小何你去赴約吧。”
“我就說,上次其實都不該去的……”
……
何繼趕到汴河邊的露天食肆時,天將入夜。
昏黃的燭光映照著幾張低矮的木桌,晚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名叫玉孃的女子坐在最靠裡的那張木桌旁,身披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臉上未施粉黛,髮髻上只斜插了一根木簪,樸素得不像平日裡的做派。
何繼走了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桌上擺著兩碗涼茶,熱湯裡漂著幾片碎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