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推官探案錄》【第39章 新的活着】(2)

作者:一十六畫生·15小時前

翌日上午,何繼便去了渦河旁的大興紙坊。

紙坊掌櫃名叫孟鶴鳴,四十出頭的年紀,面白無鬚,看上去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並無生意人的油滑模樣。何繼早已與其攀談過好幾次。

“孟掌櫃。”年輕的推官徑直開了口,“我上次跟你說的事,考慮得如何了?”

孟鶴鳴聽了這話,苦笑一聲,低聲應道:

“我還有得選麼?”

“有。可以拒絕的,然後何某按律法將你收押,該判幾年判幾年。你紙坊裡那上百個夥計,該遣散的遣散,該另謀生路的另謀生路。”

中年男人沉默不語。

“要是答應的話,往後還是大興紙坊的孟掌櫃,沒人阻攔你做生意。那兩位姑娘來了之後,你只當是多收了兩個學徒。她們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耐心一點。”

何繼靜靜等著對面之人的答覆。

紙坊裡瀰漫著淡淡的竹漿氣味,混著草木灰的堿澀,不算難聞。院子裡,幾個夥計正將一疊又一疊的溼紙往木榨上碼放,動作利落。孟鶴鳴回頭看了一眼,長嘆一聲。

“我答應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撈紙、曬紙、揭紙、分揀……哪一樣都不輕鬆。兩位姑娘若是吃不得苦,趁早另尋別處。”

“這個自然。”

三日後,何繼帶著晚秋和羅輕湄,站在了大興紙坊的門口。

孟鶴鳴親自迎了出來。

“跟我來吧,先認認地方。”

紙坊的後院有一排平房,給學徒和夥計們居住。孟鶴鳴特意騰了一間出來。裡面收拾得乾淨,窗上新糊了一層素白的紙。兩張木板床並排放著,鋪蓋疊得整齊。牆角放了一張小桌,桌上擱著一隻粗陶瓶,瓶裡插了兩枝不知從哪兒折來的野花。

兩個女子看見那兩枝花兒,眼眶忽然泛了紅。

“是我渾家弄的。她說姑娘家住的屋子,該擺些這類物事。”

何繼沒再多說什麼,把兩個姑娘的樂籍籍契和脫籍文書拿了出來。當著她們的面,將籍契湊到一旁的燭火上,燒了。

只見火苗舔著紙邊,一點一點地往上升。

兩個女子立在原地,看著那張曾經像枷鎖一樣套在她們身上的薄紙,捲了邊,泛了黑,最後化成一撮殘灰,落在青磚地面上。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大興紙坊的學徒。頭三個月只管看,只管學。撈紙的料子怎麼配,竹料怎麼漚,紙漿怎麼打,一樣一樣去記。三個月後上手做,做得好會加工錢,飯一直管飽。這裡男女學徒一視同仁。若是有人欺負你們,只管來找我,我若管不了的,就再尋這位小何官爺。”

當天傍晚,兩人領了粗布圍裙和袖套,被帶到了後院的水槽邊。一個老師傅正在那兒撈紙。

不多時,灶房那頭飄來了炊煙,孟鶴鳴的渾家站在門口高喊了一聲:

“放飯了——新來的兩個姑娘,過來端碗。”

兩個女子楞了一楞,不是“好生伺候”,也不是“給爺唱曲兒”——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過來端碗。

(本單元結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