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殺》【7、行兇】(2)

作者:程果然·6小時前

林瑤推搡蹬踹其中一個毆打林勇的行兇者,把對方的胳膊抓破了,那人反手給了她一巴掌,扇在了牆上。林瑤叫著救命往旁邊的巷子裡探去時,那人追了過去,將她從暗處拖了回來,林瑤撲騰著,掐著半塊板磚。

林勇勉強辨認出了林瑤的方向,向自己的孩子摸過去,抱住那個打人者的後腰,把他死命撞在地上。這是林勇在這場廝殺中唯一的勝利。

他們報了警。

林勇抽掉堵鼻血的衛生紙團,一邊詳盡地描述了四個行兇者的衣著外貌、口音特徵,以及他們逃走的時候開了一輛什麼樣的麵包車,車往哪個方向去了,哪裡有通往縣區的省道,他們可能奔哪裡逃竄等等。

負責做筆錄的輔警是個小年輕,個子不高,單眼皮,皮膚黑不溜秋的,講話還帶著一嘴濃濃的清苑口音,顯得挺土氣。林勇記起了他,去陪著米麗給老百銷戶的時候,他在派出所院裡遇見了他,好像叫張搏。那天撞見的時候,他正跟派出所裡的狗打架,惡劣大笑地戲弄那隻黑背。

米麗在屋子裡哭哭啼啼地銷戶,這小子在院子裡嘎嘎地自得其樂。這種刺人的反差令林勇相當厭惡。

“記性不賴昂。還推理呢!”張搏嬉笑。

“看過點破案的電視劇。”

“啥呀?”

“《重案六組》。”

“嗐,電視裡都是瞎編的。”他的狗爬字、他不經心的語調、那鼻腔噴出來的憋回去的哈欠,都讓林勇更加反感。在捱揍之後,林勇感覺到了另一層次的輕慢。

林勇說,我知道他們要跑,肯定留意了。

“認得他們嗎?”老民警問。

“不認識,但我有懷疑物件——我遭人忌恨。”

老民警給了張搏一個眼神,小輔警豎起了耳朵。林勇用他老實人的面孔、嚴謹邏輯的闡述,誇大描述了自己和銳興農科的矛盾,還列舉自己接到過對方的“恐嚇電話”。

這話也不全是假話,他在背後找銳興的受害人、鼓搗對方黑料的時候,確實接到過一個電話,對方沒說是誰,只是客客氣氣問他是不是找了誰誰誰,為什麼做這件事,能不能約著聊聊。林勇當時想都沒想就掛掉了,他曉得,那天是“禮”,今天這場是“兵”。

民警問完了話,告知會進行調查,留了林勇的聯絡方式,隨後師徒倆開著警車撤了。

林瑤的腳踏車被踩歪了把頭,只能鎖了車子,由林勇載她回家。

林瑤在後座問:爸,你明天去驗傷?他們會不會看出來?

林勇說:我看過了,這裡偏偏沒有監控。既然沒有監控,那我說啥,就是啥。

原來,林勇在行兇者散去、等待警察到來的這段時間裡,先安撫了林瑤,安置了車子,然後尋了個僻靜處,拎起林瑤從小巷子裡抓出來的那塊板磚,毫不猶豫地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他理工科出身,思維縝密、角度刁鑽,額上的口子被磚陽角切得很長,流出的血卻不多。他用衛生紙迅速包裹住傷口的時候,發覺林瑤看到了這一切。

林勇開口想要解釋,便聽到林瑤小聲說:爸爸,我不會跟警察說的。

林瑤非常聰明,父女倆心有靈犀,她政治法律課學得出類拔萃,幾乎立刻就明白,林勇所做的一切是把“輕微傷”變成“輕傷”,讓行政處罰變成刑事追責。這個責如果能追下來,林勇距離達到目的便又多一層討價還價的砝碼。

林勇默然地騎著車子,感到林瑤摟住了他的腰,孩子的小腦瓜貼在他後背的脊柱骨上,就像她小時候一樣凸顯出了難言的依戀。

過了很久,林瑤才問:疼不啊?

林勇說:“沒感覺。”

他想了想,又補充:“這個事不對,你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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