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殺》【22、貓有貓道】(1)

作者:程果然·7小時前

【22、貓有貓道】

林勇是十幾年前學的車,那時候廠子搞一對一技術支貧,想把他調到甘肅一個對口幫扶的農藥廠做技術指導。據說那地方在一個山溝子裡,進出都要走上大半天的車,整個興農廠沒一個人願意去。那時林勇老婆剛懷了孕,他自然也是不想去的。但是他面子薄、想多掙點出差補助,且被領導“優先分房”的大餅給糊弄住,這樣半推半就答應了下來。

廠裡也非不近人情,喏,為了讓林工安心地在那地方待上一整年、方便進出購買日常物資,他們專門找了個運輸班的師傅教他開車,練的都是大解放。林勇那原本靈光的腦子放在開車這件事上像被鏽蝕住一樣,司機感嘆,這真是貓有貓道,狗有狗道,你說說,能算懂覆雜化學公式的人,咋就弄不清剎車離合?他們班兒裡的初中生都不至於這水平!司機師傅對他的稱呼,也由客客氣氣的“林工”,變成了“林子”,最後變成了“小林”,乃至“哎!嘿!”

“哎,嘿!剎車!嘖!”

林勇磕磕絆絆終於學會了開車。隨國家鼓勵扶持、工廠政策轉變,去支貧的員工能評模範、回來就提科級,這原本沒人想幹的營生就成了搶手香餑餑。林勇摸不著了,得以守著老婆孩子,在產房外煎熬甜蜜的期盼中,聽到了他閨女第一聲啼哭。

家裡有很多對於房子的期盼,但是“買車”是他們從來不敢想的話題,那是公家和“大款”才有的配置。林瑤是自小坐著林勇的二八大槓腳踏車長大的,前槓坐不下了,就坐後座,卡巴著坐、側著坐、倒騎驢著坐……囂張的時候,她站在後座子攬著她爸的脖子一路呼哈大叫,跟個小瘋子一樣。待長得更大了,她擁有了自己的小坤車,能騎得飛快。但她最喜歡的還是她老百叔叔借了吉普拉著她和孬兒一起出去玩的時光。

那時候林勇幾次在心中暗暗發誓,等條件好了,家裡早晚要買輛車,或者等林瑤結婚的時候,就是個很不錯的時機。

只可惜他沒有等來這個時候。

現在,林勇經二手車販子買了一輛吉普,價格公允,但他仍然支付困難,他說服劉梅拿出一部分積蓄。劉梅幾乎沒怎麼反抗,就被“方便點”這個說辭說服,拿了錢出來。他們從市區去萬縣殯儀館認人,需要開車;他們打算去更遠的地方張貼尋找女兒的尋人啟事,需要開車。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女兒,他們沒有了內心的家,只有無窮無盡的要去尋找的遠方,他們不再需要房子,只需要一輛車。

林勇那天和張搏見完面回來,進林瑤的房間翻箱倒櫃,最後還打電話給張搏彙報了獎盃不見的資訊。他做完這一切,才落坐在客廳茶几上和劉梅一起吃了晚飯,吃得心不在焉。劉梅關切問他,是不是有什麼線索。

林勇看著她的眼睛,坦率沈聲說:張搏肯定知道點什麼了。只是沒有告訴咱們。

劉梅放下了碗筷,咬緊了嘴唇:警察有林瑤的信兒了?

林勇盤算:要是發現了她,肯定就又讓咱們去認了。沒招呼去認,那就是沒找到她。他們找到的可能是——嫌疑人。

劉梅:誰?

林勇低頭扒飯:我早晚會知道的。

林勇對張搏隱瞞案件推程序度的懷疑,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現在他更確認,張搏一定發現了什麼。從隔天開始,他就開始跟蹤張搏。

張搏那一陣子的在一個小青年身上猛下功夫。這小青年綽號老鱉,是個混子,主業在勸業場擺攤賣光碟。難道是他?林瑤和這種型別的人毫無交集,怎麼會認識他?

林勇曾去過那個攤子,佯裝成買東西的主顧。 他無法控制自己去打量這個年輕人,彷彿能看到他在房間裡殘害林瑤的一幕幕,這讓他血液逆流、渾身發抖。最終老鱉發現了他的異樣,問他,哎,你到底買不買,買什麼?

林勇隨口說了一個偏門的老電影。老鱉說沒有。林勇瞥見他有個簿子擺在一邊,便謊稱自己是老電影的發燒友,願出幾倍高價買到片源,正版盜版無所謂,刻錄的也行。老鱉說,我幫你找找。他拿過簿子去記錄林勇的這個要求。問他這名字裡的某個字怎麼寫。

林勇說,我嘴笨,描述不好,我給你寫吧。

老鱉沒多想,把簿子推給了他,告訴他記得寫上聯絡方式,能找著片源會聯絡他,然後自己去招呼別的生意了。林勇利用這短暫的空隙時間,飛快向前翻閱。老鱉做事算滿有條理,簿子上記錄了每天的尋片需求。林勇翻到林瑤失蹤的8月18號這天,這天一共記錄了四個片子,他看了十幾秒,記住了上述所有購買者的電話號碼。

林勇離開後,一一打電話出去,假稱推薦新片子,實則旁敲側擊盤問當天老鱉是否在店。最終得知在8月18日這天,老鱉一直都在攤上,沒離開過。老鱉若不是弄走林瑤的嫌兇,難道是某種知情人?

林勇又旁觀跟蹤了老鱉幾天,發現他除了母親弟弟之外,來往的都是些18、9歲,頂多20出頭的小泡荒子們。至後面某天,老鱉和張搏見了一面之後,回來就將攤兒低價支給了旁邊的一家。又隔了兩日,他收斂行李包裹,去菜市場買了把剔骨刀,似乎要去做什麼大事。

是夜,林勇驅車跟著老鱉,輾轉進了安湖縣底下一個村兒。

林勇把車停在了距離盧家百十米外的地方,窩在車上心情惴然。老鱉進去的時間並不長,只有三五分鐘,隨著那院子裡傳出女人的慘叫和絕望的嚷嚷聲,他心中咯噔一下,掏出手機就想要撥打報警電話。電話剛接通,他就看到老鱉黑黢黢、瘦削的影子從盧家躥了出來,似乎早就設計好了逃跑路線,奔著村外一片樹林逃竄。

林勇幾乎第一反應地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啟動車跟了上去。

團村外面是一大片一大片長著秋藕的澱子,盛夏時被茂密蘆葦遮蓋的村道土路此刻在月光下顯露出了清晰的路徑。老鱉似乎對此十分熟悉,沿著土路一路向北逃竄。那路的盡頭有兩條養蓮人的木船,只要上了船,劃上一個多公里跨過澱子登了岸,就能到對面烏黑沈沈的陸地上去,那裡有一條省道,有長途公交,通往附近的縣市,乃至出省,都隨心所欲。

林勇在看出老鱉逃跑路線的一瞬,就知道了老鱉打的主意。他的車在黑夜中緊跟不捨,也終於引起了老鱉的注意。車在澱子邊停下,車燈逆光打來,老鱉瞇著眼睛,看不清車裡到底是什麼人。

!啥幹你,誰是你:問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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