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殺》【20、老鱉】(1)

作者:程果然·15小時前

【20、老鱉】

孬兒跟張搏交待這些事的時候,米麗跟在旁邊,聽一句就錘她兒子一拳頭,恨恨地怨他怎麼不早說:受了欺負不告訴家裡,兩個小孩牽扯上外頭的人也不告訴家裡。

孬兒上了高中後,個子竄了一截子,已經超過他媽半腦袋了,此刻埋著頭不吱聲,好像拳頭越砸他他能越痛快一點似的。

張搏繼續追問孬兒,後來的幾個月間林瑤和周贏等人的關係如何。

孬兒搖搖頭,倆人關係緩和後,林瑤開始給他補課、管他;可是林瑤自己的事,卻從來不讓他多問。

她有什麼變化嗎?

孬兒想了想說,從他的感覺上,林瑤比之前有錢了,因為以前林瑤多少有點摳門,買冰棒都讓他花錢;現在呢,林瑤會主動給他買冰淇淋,外國冰淇淋,他都沒聽過。

孬兒所陳述的林瑤和周贏的相識過程,和周贏小團伙裡男孩們供出的差不多。其中,“鐵骨錚錚的王八羔子”被辦案民警誇了兩句配合度高,更為凸顯覺悟和立功精神,絞盡腦汁地從記憶深處榨出了更多內容:

林瑤後來為朝周贏要錢,密集找過他幾回,兩人之間肯定有更多來往。而且,後來周贏絕對對林瑤有點想法。

張搏問:為什麼這麼說。

鐵骨錚錚說:他們混熟了之後一起去找小姐,安置到賓館去了之後,大家都摩拳擦掌的,就周贏是處男還有點緊張,老鱉負責給他做思想工作,同時派鐵骨錚錚去買套子。鐵骨錚錚買回來之後,聽到了倆人的對話。其中老鱉提到了一句——你就把她(小姐)當成那個小丫頭(林瑤)幹,反正都是幹。那天周贏可狠,把那小姐乾哭了,出來來哭哭啼啼跟老鱉要加錢。你想想。

張搏記錄下來,說行了知道了。又問到,說說去KTV是怎麼回事。

鐵骨錚錚供述:林瑤從周贏這裡拿到了給孬兒的補償款之後,好像嚐到了甜頭,知道周贏有錢且對她有點意思,故意吊著他。可週贏去哪玩要是叫她呢,她也出來,KTV啊、遊戲廳啊、酒吧啊,玩得也挺開,就一點,就是不讓人碰,肩膀頭都不讓攬一下。越這樣,周贏越心癢。後來倆人好像是因為什麼事吵了一頓,林瑤有一陣子沒露面,KTV那次,是那之後林瑤第一次又出現。小區換了門禁不讓進,是周贏派老鱉把人接進去的。

張搏問:她在鑽石國際的房子裡,和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鐵骨錚錚道:警察哥,啥都沒發生。她和周贏在臥室裡說了會兒話,就這。

張搏問:就說了會話?

鐵骨錚錚說,就三五分鐘,周贏要是幹那事就這水平,喃們都得笑話他。和周贏混得最熟的是老鱉,我知道的就這些,一丁點沒瞞著你們。

周贏不見了,他乃至林瑤失蹤秘密的核心,似乎落在了這個不肯開口的老鱉身上。張搏找老鱉又談了一次,這小子油鹽不進,逼得張搏一個勁尋思怎麼把這人再弄進來,逼著他吐點東西。

無功而返之後,張搏才覺出飢餓感,在罩餅店點了個一罩三,草草打發肚裡公案。那時候,他看見玻璃窗外頭,高菲菲和一個衣著體面的年輕男子下了車,並肩進了對面的小肥羊涮肉店。高菲菲也看見了他,楞了一下,兩人最終各自撇開了目光,就像彼此從不認識一樣。

這晚,高菲菲簡訊發來了長長的幾大段分手小作文,澄清闡明她曾有過的掙扎和絕望。張搏打了字又刪去,輾轉反側,最後只剩下“對不起”這番字眼。

張搏幹躺在床上,直楞楞瞪著天花板,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過去的事情,只把精神和想象放在還沒發生的未來,這是他一貫的對抗貧瘠和痛苦的方式。事已至此,他再次懦弱地選擇了迴避,迴避那些靠自己、靠努力、靠妥協無法填補的階層的鴻溝。他知道自己就是在等這一天。直到聽到隔壁傳來奶奶那粗粗的呼嚕聲,這來自底層的、和他血脈相連的聲音才緩慢治癒了他。

第二天,張搏在工作之餘,約見了林勇。他拿出林勇認屍時拿給他的幾張林瑤的照片,指著其中一張的一個角落問這是什麼。

林勇辨認了一下,說這是林瑤的獎盃,區英語演講競賽的獎盃。是林瑤最喜歡的東西之一。

張搏問:這獎盃現在還在不在?

林勇一下子楞住了。

林瑤獲得的獎盃、獎狀、獎牌等等都放在她房間的小書櫃上珍藏,因為數目眾多,其中多了一個什麼、少了一個什麼,從不顯眼。林勇回家仔細尋找之後給張搏來了信兒——這個英語競賽的獎盃不見了。

事情對上了,從獎盃材質、形狀來看,周贏在房子抽屜裡遺留下的那一角事物正是林瑤獎盃的一角。林瑤曾攜帶自己的獎盃到此房間裡,並和周贏發生了某種爭執,最終林瑤珍視的獎盃被磕掉了一部分,剩下的主體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林勇在電話裡充滿了狐疑,追問張搏這個細節和林瑤的案子有什麼關係。張搏不便多講,只說還在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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