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化繁為簡】
張搏住在深圳龍華的一個城中村裡。餐車和炒米粉的一攤傢伙事堆在一樓的窄衚衕裡,他自己住在三樓,一間十幾平米的單間。
王藥師跟著他上了樓,推開門,楞住了。
三面牆貼滿了東西:照片、地圖、手寫的筆記、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文章、用紅線和圖釘連起來的人物關係圖。一張單人床擠在角落裡,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對面是一張摺疊桌,桌上摞著筆記本,旁邊是一臺老舊的筆記型電腦。
整間屋子乾淨得不像是一個單身男人住的地方,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一個功能:找人。
“謔,”王藥師說,“你這屋子整的,跟特務老窩似的。”
張搏沒理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塑膠凳子示意他坐。王藥師坐下來,凳子在他屁股底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好像隨時有可能脆裂,令人屁股開花。
張搏坐在床沿上,遞了一根菸給他。兩人各自點上,屋裡瀰漫起一層薄薄的煙霧。
之前,倆人已經把各自知道的內容都倒得差不多了。
“他不來內地了。”張搏總結說,“安夏出事之後他越來越謹慎,現在幾乎不出門。”
“那你怎麼盯他?”
“去香港。”張搏從抽屜裡拿出,“我辦了港澳通行證,隔一段時間過去一次。”
張搏用炒米粉攤的個體戶營業執照辦了商務簽註,一年多次往返。他大概每個月去香港一兩次,每次待兩三天——從福田口岸過關,坐東鐵線到新界,盯周強輝幾個小的動向,然後原路返回。簽註頁用得快,一年下來要續兩三次,口岸的邊檢人員都認識他了,問他去香港幹什麼時,他通常都說進貨、學技術。
王藥師看著夾在紙頁之間的放下筆記本。“你在香港也報過警?”
“報過。不止一次。沒用。證據不夠,程式太覆雜。”
“那你打算怎麼辦?”
“化繁為簡。”張搏站起來,走到牆邊,從一堆資料底下抽出了一張紙,那是一張手繪的香港新界某個住宅小區的平面圖,標註了出入口、停車場、監控攝像頭的位置、以及一條用紅筆畫出來的路線。
路線從小區的側門開始,經過一段沒有監控的小路,通向小區外面的一條巷子。巷子的盡頭標註了一個叉號,旁邊寫著“接應點”。
王藥師看著那張地圖,心裡涼了半截,心裡暗罵一句,這是他孃的哪門子“化繁為簡”!他說,“臥槽,你這是要去香港綁他。”
張搏沒否認,把地圖放回了資料堆裡,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深沈篤定,隱約透出一種平靜的瘋狂。
“他不來內地,我就去香港。”他說,“他每天晚上九點左右遛狗,從小區側門出去,沿著那條小路走一圈,大概十五分鐘。那條路沒有監控,晚上沒什麼人。”
“你一個人?”
“本來是。現在你來了。”
王藥師心裡又是一句國罵。
他佩服張搏是一回事,能不能贊同他的瘋狂想法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看著牆上那張手繪地圖,目光又掃到了摺疊桌底下,那裡塞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袋口沒紮緊,露出了裡面的東西:一卷寬膠帶,一捆尼龍繩,一副勞保手套。
王藥師生怕從這些東西里面瞅見把匕首砍刀什麼的。他嚥了口吐沫,嘗試和張搏講講理性。
“張搏,”王藥師說,“你過去可是當警察的。”
“輔警。”張搏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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