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腦子有病!”王藥師噌地站起來:“我個大老粗都知道,一個被綁架的人在脅迫下說的話,什麼都不算。”
“至少他說了。至少有人聽到了。”張搏很執拗。
“聽到了有狗屁用?法庭上不能用的東西,聽到了也是白聽。”
“你不明白。”張搏臉色未變,只聲音低了下來,“我不是為了法庭。我是為了我自己。我追了他九年多,我需要聽到他親口說出來。我要讓他承認他的罪行。不管法庭認不認,我需要聽到。這麼多年了,我只要這一句話!就這一句!!”
屋子裡安靜了。隔壁傳來電視的聲音,樓下有人在吵架。
王藥師看著張搏。這個瘦削沉默、眼神冰冷的男人緊繃著身體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脊背弓著,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再用一點力,他就會斷了。
“張搏,你冷靜一點,咱們從長計議。你這樣鑽牛角尖下去會出事。”王藥師放緩聲音苦勸。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王藥師從口袋裡掏出煙,發現剛才那根還沒抽完,又塞了回去。“給我點時間。”
“什麼?”
“給我點時間想想。你盯了他九年多,不差這幾天。讓我想想有沒有別的路。不用綁架、不用去香港、不用把自己搭進去的路。我不瞞你說,我有家有業的,放著你不管我看不下去,可你讓我跟你一樣搭進去我也得想想,是不是?”
張搏看著他:“幾天?”
“一個禮拜。給我一個禮拜。”
張搏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一個禮拜。”
王藥師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張搏還坐在床沿上,沒有動,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像一尊石像。神經兮兮的。
“張搏。”
“嗯。”
“別衝動,衝動是魔鬼。明天我再來。咱們把你知道的東西細捋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你忽略了的。”
張搏點了點頭。
王藥師推開門,走進了城中村的夜色裡。巷子很窄,兩邊的握手樓幾乎碰在一起,只留了一線天空。他抬頭看了看深藍色的天,發現從這麼狹窄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星星。
他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面走,腦子裡湧現張搏桌底下那個黑色塑膠袋。
膠帶、繩子、手套。那不是“想法”,那是“準備”。一個已經做好了準備的人,比一個只是在想的人危險一百倍。
他得想個辦法。在張搏動手之前,想個辦法。找到周強輝,或者先控制住張搏,否則張搏一定會搭進去他的一生。
第二天早上,王藥師拎著一鍋排骨湯去了張搏的出租屋。
門沒鎖。他推開門,屋裡空了。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跟昨天一樣。摺疊桌上的筆記本和電腦都不在了,牆上的照片和資料也都不在了。桌底下那個黑色塑膠袋也不在了。
王藥師站在屋子中間,手裡拎著排骨湯,楞了大概十秒鐘。然後他放下湯走到桌前,翻開了扣在桌上的最後一張紙。
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是昨天晚上寫的——墨跡還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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