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路口，隋聽瀾隔著玻璃，看見街對面有個人正往門上貼招租的紙。
她記得這裡以前賣麵包，放學以後總有人排隊，隊伍長起來，會擋住旁邊修車店的門。
某個人曾經從那裡買過麵包回來。
包裝上有幾個字，他不想讓她看見，然而藏得並不高明。後來兩個人臉上都沾了果醬，蘇硯還在旁邊笑。
她也笑了笑。
車窗裡映著她的側臉。眉眼仍然清秀，笑起來時，還能找到幾分學生時代的模樣。她將耳邊散下的一縷頭髮掖回去，露出一枚小巧的耳釘。如今她習慣把長髮挽起，出門前略施淡妝，深色大衣裡露著平整的襯衫領口。笑意淡下去，那張臉便恢復了工作時的沉靜。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過來，她便指了指前面。
“過了路口靠邊停就行，謝謝。”
綠燈亮了。車往前挪，貼招租紙的人用手掌抹平最後一個角，很快退到了車窗後面。
回來以後，她經常在一些地方認出過去。有時是一段路，有時只是路邊仍然沒換的舊欄杆。二十年裡，蓉城修起了許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樓，去律所的路卻仍然會經過從前放學時走過的街口。
她和韓洋沒能走到最後。
高考以後，他們去了不同的大學。起初仍會聯絡，發一張吃飯的照片，抱怨某節課，或者說說新認識的人。後來各自有了新的安排，一段沒聊完的話在那裡，隔幾天再看，已經不必接著說了。
出國那年，她給他發過訊息。他問了出發時間，叮囑她到了以後報個平安。
再往後，關於他的訊息就越來越少，直至徹底斷了。
隋聽瀾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三十八分。
她將手機放回包裡，下了車。
律所在寫字樓的十一層。她回蓉城執業還不到三個月，辦公室靠牆放著兩隻沒拆完的紙箱，其中一隻壓著從國外寄回來的書。今天上午外出辦事之前，她給前臺留過話，五點有個孩子過來。
走進辦公室，她把桌上的材料挪到一旁，空出對面的座位。
預約的人是溫情的兒子，小遠，十四歲。
回來後，她與溫情恢復了聯絡。上週溫情找她，說孩子在學校惹了點麻煩，想問問該怎麼處理。
“老師說他和同學起了衝突。我問他，他總說跟我講不明白。”
通話時，溫情把“衝突”兩個字說得很含糊。隋聽瀾追問，她只能複述老師告訴她的內容：有人推搡，有學生受傷，小遠也在場。學校已經找過幾名家長，具體經過還在瞭解。
隋聽瀾讓她先把手頭的材料發過來，也可以帶孩子一起談。
後來小遠加了她的聯絡方式。
他的頭像是張鉛筆畫，畫著一扇半開的門。第一次發來訊息，只問了一句，能不能單獨見她。
她問溫情是否知道，他說知道。
約好時間以後，他又發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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