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順著百葉窗的縫隙切進來，剛好落在隋聽瀾的肩膀上。她轉過頭，那雙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韓洋。
“為什麼不報一個獨奏？”
她開口，語氣並不咄咄逼人，只是單純的疑問。
韓洋的手指正搭在黑色的軟包琴盒上。面對陳薇，他可以隨便找個“懶”的藉口敷衍過去，但在隋聽瀾面前，敷衍顯得有些可笑。
“我有點怯場。”韓洋移開視線，看向角落裡生鏽的譜架，“我從小就不喜歡站在聚光燈下。一個人在臺上被所有人盯著，不自在。相比之下，我更習慣在底下，或者做個配合的配角。”
這也是實話。他習慣了把自己藏在安全的暗處。
隋聽瀾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沒有追問，也沒有像平時班會上老趙那樣給出“你要自信”之類的枯燥說教。
她收回視線，轉過身面向鋼琴。
“曲目。”她直接切入了正題，“有想法嗎？”
韓洋鬆了一口氣，把琴盒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我都可以。看你這邊準備了什麼。”
隋聽瀾從琴譜架上抽出一張薄薄的A4列印紙，轉身遞給他。
韓洋接過來。是一份簡易的五線譜，上面只有一頁。
抬頭印著一行英文字母：《Call of Silence》。
澤野弘之的曲子。在這個即將來臨的十二月，選這首曲子有些出人意料。整首曲子底色悲涼，帶著一種史詩般的宿命感和破碎感，拉起來情緒起伏極大。
“能拉嗎？”隋聽瀾問。
“能。”韓洋點頭。這首曲子他以前自己扒過譜，旋律早就刻在腦子裡了。
“但我這裡只有一份總譜。”隋聽瀾指了指鋼琴上的木質譜架。
韓洋拿著紙的手停頓了一下。
這意味著，如果他們要合奏，他必須站在離她足夠近的地方，和她看同一份譜子。
“沒事，放你這兒看就行。”韓洋把列印紙遞了回去。
隋聽瀾接過譜子，放好在鋼琴架上。
韓洋轉過身，拉開軟包琴盒的拉鍊。他自己的那把琴還放在家裡，沒帶到學校來。現在手裡這把，是他下午剛去學校公共琴房借來的。
公用小提琴的面板上有些輕微的磕碰痕跡，琴絃也略顯乾澀。他熟練地擰緊弓尾的螺絲，從盒子裡摳出一塊圓形的松香，在弓毛上用力蹭了兩下。
他把琴夾在頸邊，下頜墊在腮托上，左手食指輕輕撥了一下A弦。
音準差了一點點。
他正準備擰動微調。
“叮——”
鋼琴的A鍵被按下。清脆的標準音在排練室裡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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