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G弦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後音調攀升，精準地融進了鋼琴的織體裡。公用的琴音色偏幹，但被他穩健的揉弦壓住了那種澀感，反而多出了一種粗糲的破碎美。
他確實很久沒在別人面前拉過琴了，但肌肉記憶還在。
他沒有緊盯著譜子。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隋聽瀾的雙手上。那雙手修長、白皙，在黑白琴鍵上翻飛，像是一場無聲的舞蹈。
他看著她手腕的起伏，判斷著她下一個音符的力度，然後用自己手裡的琴弓去迎合。鋼琴是骨架，小提琴是血肉。
排練室裡的光線隨著太陽的下沉，一點點變暗。那束打在木地板上的昏黃光斑，漸漸拉長，直至消失。
整整五分鐘的曲子，一次停頓都沒有。
小提琴悲鳴般的尾音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滿的句號，鋼琴的最後一個和絃也隨之落下。
餘音在空曠的房間裡繞了幾圈，散去。
安靜。
只能聽到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韓洋放下琴，感覺掌心有些出汗。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旗鼓相當的配合，比一個人枯燥地拉練習曲要痛快得多。
隋聽瀾收回手，沒有馬上轉頭。她看著面前的琴譜，靜靜地坐了兩秒。
然後，她轉過身，視線落在韓洋身上。
“你騙了陳薇。”她開口。
韓洋一愣，握著琴弓的手緊了一下：“什麼？”
“你不是隻會一點。”隋聽瀾的語氣很客觀，“你拉得很好。”
韓洋的耳朵根處傳來一陣燥熱。他乾咳了一聲，低下頭，假裝去擰琴弓尾部的螺絲，試圖掩蓋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
“還行吧。這把琴一般，要是用我家裡那把，音色能更好點。”他含糊其辭地找了個補。
隋聽瀾沒有理會他的掩飾。
她從鋼琴面上拿起一支鉛筆，在曲譜的高潮段落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剛才這裡的節奏我進快了半拍。”她把鉛筆遞給韓洋，“你把你的弓法標記一下，單獨對一下。”
韓洋接過鉛筆。在譜子上標了兩個記號。
“畫好了。”他把筆還給她。
隋聽瀾接過筆，順手把譜子摺好收進包裡。她沒有直接起身離開，而是坐在琴凳上，抬起眼，重新對上韓洋的視線。
“韓洋。”她叫了他的名字。
韓洋被她這聲稱呼叫得後背一僵。
“去報個獨奏吧。”隋聽瀾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韓洋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我剛說了，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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