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天,韓洋敏銳地察覺到隋聽瀾的狀態很不對勁。
但他清楚,直接去問隋聽瀾是問不出什麼結果的。那個習慣了把情緒和心事都悶在心裡的女孩,就算天塌下來,也只會面無表情地一個人頂著。
所以,在一個雨勢稍小的週末傍晚,韓洋在樓下遇到了剛好來買咖啡的隋知微。
“你問聽瀾?”隋知微手裡端著兩杯熱拿鐵,看著眼前這個撐著黑傘、眉頭緊鎖的男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最近狀態能好才怪了。”
韓洋握著傘柄的手收緊了一些,等著她的下文。
“大伯出面了。”隋知微的聲音混在雨聲裡,顯得有些悶,“分科的事根本由不得她做主。大伯直接越過她給學校領導打了招呼,名單早就內定了,沒得商量。”
韓洋站在陰影裡,冷風吹過,半邊肩膀沾上了細碎的水汽。
“她就這麼認了?”韓洋問。
“不認能怎麼辦?”隋知微搖了搖頭,“大人的世界裡,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為你好’。這些東西壓下來,就是一座山。聽瀾就算成績再好,再怎麼驕傲,她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學生,她沒有資本去抗衡家裡的安排。大伯把路給她鋪死了。”
那天晚上,韓洋回到房間,沒有開大燈,只開了一盞書桌上的檯燈。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那一摞堆得老高的複習提綱,很久都沒有翻動一頁。
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立刻上樓去找隋聽瀾。他想去敲開她家的門,想告訴她不要低頭,想勸她堅定自己的選擇,甚至想告訴她哪怕鬧到校長辦公室也要把代表自己意願的志願表交上去。
但這個衝動僅僅維持了幾秒鐘,就被一陣無聲的苦笑壓了下去。
我是她的誰呢?
只是個碰巧住在同一棟樓的鄰居,只是個關係稍好一點的同學。僅此而已。
他憑什麼去勸她反抗?憑什麼要求她去承受那種連他自己都覺得窒息的家庭壓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鼓勵,是最廉價的東西。
所以,韓洋明白了為什麼在江邊的那個長椅上,隋聽瀾對他說“既然選了,就一步都不要退”。
她把妥協、委屈和無力感都嚥進了自己肚子裡,然後把最純粹的祝福,和那份她自己無法擁有的自由,全部寄託在了他的身上。
但韓洋不想就這麼順理成章地走向那個被設定好的結局。
他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盯著窗外。
如果順著事情原本的軌跡,她去了理科班,自己去了文科班。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會被分在不同的樓層,有著兩套錯開的作息時間表。不再有偶爾碰面的走廊,不再有一起討論錯題的機會。
這已經是他們人生中距離最近的時候了。一旦在這個岔路口分開,以後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這怎麼行。
韓洋伸出手,把那幾本物理化學的錯題本和輔導書重新拿了出來。
就算選了理科,學校一般會設兩個清北班,也不一定能百分之百選在同一個班。
但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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