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調溫度開得不低，落地窗外的陽光卻依舊明亮，遠處樓宇被熱氣蒙上一層淺淡的白。外婆戴著眼鏡，將專案手冊從頭翻到尾，速度不快，看到主辦機構和合作名單時，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
“您聽說過這個基金會？”
“聽過。”外婆抬起眼，“做教育專案很多年了，背後的理事也不少。”
“那您覺得靠譜嗎？”
“專案本身沒問題。”
“我問的不是這個。”
外婆看了他一會兒，把手冊合上：“你覺得哪裡有問題？”
韓洋坐在沙發另一端，手肘抵著膝蓋：“它不公開報名，學校也沒有推薦我，可名單上直接寫了我的名字。全國那麼多學生，怎麼偏偏能找到墨池中學的韓洋？”
他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這個說法有些奇怪。
外婆沒有替他猜，只問：“你想去嗎？”
韓洋低頭翻了翻手裡的課程表。
如果這只是一個普通夏令營，他未必會感興趣。但城市調研、團隊專案和最終答辯都不是坐在教室裡聽幾場講座就能結束的內容。更何況暑假在家待上一個月，他大概只會在學習和遊戲之間來回切換。
“有點想。”
“那就去。”
外婆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監護人一欄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面，落下的字跡清晰而平穩，沒有半點猶豫。
韓洋接過表格：“您不怕這名額有問題？”
“機會怎麼來的，可以慢慢弄清楚。”外婆摘下眼鏡，用軟布擦了擦鏡片，“但你進了那個地方以後能做成什麼，是你自己的事。”
韓洋聽出她話裡似乎還有別的意思：“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只知道，這種專案裡的人，和你平時在學校遇到的學生不太一樣。”
“能有多不一樣？”
外婆重新戴好眼鏡，淡淡道：“有些孩子很小就跟著長輩出席各種場合，習慣了在飯桌上認人，也習慣先弄清楚別人家裡做什麼。他們會問你學校、成績，也會問你家裡做什麼，和誰認識。”
韓洋摸了摸鼻子：“一個夏令營而已，怎麼讓你說得像去談生意？”
“對你來說是夏令營，對有些人來說，是提前認識以後可能合作的人。”
韓洋低頭看著邀請函上那行簡潔的專案名稱，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二十一天或許和他以前參加的所有活動都不同。
外婆又補了一句：“不想說的事情就不用說，不需要為了合群編一個答案，也不用因為別人知道得多，就覺得自己少了什麼。”
韓洋點點頭，將簽好的表格收進檔案袋。
第二天下午，專案方安排了線上面談。
螢幕另一端坐著三個人，一位高校教師、一位專案導師，還有一位來自基金會的負責人。對方沒有考他競賽題，也沒有要求他背誦那些寫在申請材料裡的經歷，只從幾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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