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十一天，韓洋小組幾乎推翻了此前所有關於場地的設想。
舊糧站被移出核心方案，原本集中在一座院落裡的功能，被拆分到河東院落、主街閒置商鋪和臨水公共空間。三處節點彼此獨立，又透過一條步行路線相連，遊客可以從主街逐步進入街區深處，居民也不必為了遷就活動，讓出原有的生活通道。
新的方案被命名為“棲水共生線”。
這一次，他們沒有急著做出一份完美的彙報。
第一次小範圍測試，原本確認參與的商戶臨時退出了一家；臨水空地的活動音量引來居民投訴；計劃中的遊客數量只完成了六成，還有不少人站在手工作品前拍完照片便直接離開，沒有走進後面的商鋪。
那天傍晚又下了一場雨。
臨時搭起的展架被匆忙收回，攤位前積了水，最終留下來的遊客比工作人員還少。周綺拍下現場時，程珂還在旁邊說，這張照片放進最終彙報，恐怕連氣勢都要先輸一半。
岑予寧卻沒有刪。
他們撤掉容易影響居民休息的小型舞臺，把活動時間向前調整；原先橫穿巷口的遊客路線被重新劃開，給居民留下足夠的通行空間；商戶合作也不再依賴統一參與，任何一個節點臨時退出，都不會拖垮整條路線。
三組的最終材料裡多了許多不算體面的內容。
退出記錄、投訴意見、錯誤預估，以及一張雨後的空場照片。
最終評審當天，那張照片被放在了彙報的第一頁。
會議廳的燈光緩緩暗下，所有成員依次入場，桌上整齊擺著演示裝置和最終材料。
第一組剛剛結束展示。
掌聲落下後，螢幕還停留在他們的收益模型上。徐廷舟的方案延續了中程時的穩定，場地、商戶和運營責任劃分明確，試點資料也足夠完整。幾名評委交換意見時，神色明顯帶著認可。
韓洋等人坐在候場區。
程珂最後檢查了一遍空間圖，沈聿衡盯著財務表格，確認沒有數字錯位。唐意和周綺低聲核對訪談內容，賀鳴則把原本準備好的開場又順了一遍。
岑予寧站在靠近過道的位置，翻頁筆在指間轉過半圈，又被她握住。
韓洋低頭翻著一張紙。
她看清上面的內容，眉心微動：“你怎麼還留著？”
那是中程評審的評分表。
“等會兒贏了，方便對比。”韓洋把它重新夾進材料。
“你倒是很有信心。”
“都走到這裡了，總不能提前替評委宣佈我們輸吧。”
工作人員從門邊探身，提醒第三組準備上場。
燈光重新亮起。
八個人走上臺，雨後的臨水空地隨即出現在螢幕中央。照片裡沒有熱鬧的人群，也沒有經過修飾的佈景，溼漉漉的石板路反出灰白的天光，幾張來不及撤走的桌子顯得有些空。
評委席上有人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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