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裡頭吵吵嚷嚷，旁邊那桌几個工人就著花生米喝二兩，吹牛皮吹得唾沫橫飛。
另一頭一個老太太端著碗麵條，呼嚕呼嚕吃得滿頭大汗，櫃檯後頭那個服務員扯著嗓子喊號子。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飯館，不高階，可熱鬧，那股子煙火氣，是裝不出來的。
趙文吃了兩個饅頭夾肉，又把那盤豬頭肉吃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沒動，全推到妹妹跟前。
趙曉靈也真餓，小手抓著那肉片一片一片往嘴裡塞，吃得兩腮幫子油光鋥亮，嘴角還沾著蒜汁。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頭。
“哥，你咋不吃了？”
“哥吃飽了，你吃。” 趙文又給她倒了一杯涼白開，“喝點水，別噎著。”
小丫頭哦了一聲，接著低頭跟那盤肉奮鬥。
趙文自己靠在牆上，看她吃。
他這具身子才十八歲，正是能吃的時候，可他心裡頭那點軟乎勁一上來，肉就都推給妹妹了。
半斤豬頭肉，西個饅頭，最後全讓這小丫頭吃了個精光。
她打了個飽嗝，小肚皮圓滾滾地鼓起來，靠在牆上不想動。
趙文掏出那個油乎乎的紙包，把盤底剩下那點蒜汁和碎肉渣包了。
“哥，你包這個幹啥？”
“晚上回家就著粥吃。” 趙文把紙包揣好，“不浪費。”
他又去櫃檯要了兩碗熱麵湯，一分錢不要，飯館裡頭面湯白給。
兄妹倆一人一碗，把肚子裡那點油膩衝下去。
出飯館門的時候，趙曉靈那小臉紅撲撲的，走路都打晃。
她長這麼大，頭一頓下館子，頭一頓吃飽肉。
她牽著趙文的手，一邊走一邊打飽嗝，嘴裡頭還在吧唧嘴，大概是在回味那豬頭肉的味兒。
趙文低頭看了她一眼，心裡頭那點剛穿越過來的空落落，這會兒算是真填上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軋鋼廠那根冒著黑煙的大煙囪，嘴角慢慢勾起來。
錢拿到了，班有著落了，妹妹也吃上肉了。
這日子，他媽的，是真能過下去了。
趙文牽著妹妹進九十五號院門的時候，日頭己經斜到西邊房簷上頭了。
院裡比早上熱鬧，各家各戶都下班了，水龍頭跟前圍了一圈人洗菜淘米，鍋碗瓢盆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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