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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退了房。
我沒有回去。
我把兒子帶去我媽那兒暫住一個禮拜,自己在城西紡織廠找了份臨時工的活兒。
廠長姓馮,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灰白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
她坐在辦公室裡翻完我的簡歷,抬頭問我以前在部隊後勤幹過三年,為什麼現在出來找工作。
我說丈夫死了。
馮廠長看了我一眼,沒追問,把簡歷合上放回桌面。
“試用期一個月,轉正後分宿舍。”
我說行。
紡織廠的活兒不輕鬆。
早上七點上工,五點半下班,中間半小時吃飯。
車間裡一百多臺縫紉機同時踩,聲音大得像打雷。
我第一天干下來耳朵裡嗡嗡響了半宿。
第一週手上磨出三個水泡,用針挑破了貼著膠布繼續幹。
第二週水泡變成了繭子,硬硬的鼓在掌心裡。
廠裡的大姐們人都很好。
有個姓宋的大姐坐我旁邊的工位,幹了八年,手指頭縫裡常年沾著線頭。
她第一天看我拿剪子的姿勢就說你以前沒幹過這個吧。
我說沒有。
她說沒事,半個月就熟了。
半個月後她看了我做的活兒,說行了出師了。
月底馮廠長把我叫進辦公室,說留下吧。
然後把一把宿舍鑰匙放在桌上推過來。鑰匙上貼著門牌號,302。
我在宿舍裡支了一張小床一張小桌。
週末我回了一趟家,把兒子接走了。
路上要倒兩趟公交車,四十分鐘。
到的時候我爸媽正在院子門口擇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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