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三世》第五章 協調會前夕(1)

作者:無法逆天改命·15小時前

街道辦的會議室裡,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長桌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撥人:一邊是代表“雲端之翼”專案方的梁慕白及其團隊,另一邊則是以祝守正為首的祝家班成員,以及作為投資方旁聽代表的周氏集團專員。

梁慕白坐在主位左側,面前攤開著厚厚的規劃圖紙和投影幕布上的三維模型。他身著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峻而專業的壓迫感。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右臂內側那隻金色蝴蝶胎記正傳來陣陣微弱的灼熱感,像是在無聲地抗議著這種充滿對抗意味的氛圍。

為了緩解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街道辦主任清了清嗓子,試圖打圓場:“各位,今天請兩位過來,主要是為了協調‘雲端之翼’二期工程與祝家老宅的保護問題。畢竟,老城區改造既要發展經濟,也要留住文化根脈。”

梁慕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對面。坐在他對面的祝心怡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頭髮挽成一個低髻,露出修長白皙的後頸。她看起來平靜如水,但梁慕白注意到,她的左手一首輕輕按在左臂內側——那是他們上次握手時,同樣感到劇烈發燙的位置。

“關於紅線劃定,我們做了多輪模擬。”梁慕白的聲音沉穩有力,打破了僵局。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雷射筆的紅點落在地圖上,“目前的方案確實切入了老宅西側圍牆約三米範圍。但這並非不可調整。我們的核心訴求是保證地標建築的基座穩固性,而非刻意破壞歷史建築。”

祝守正冷哼一聲,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梁先生說得輕巧。那三米牆後,是我們祝家班的戲臺地基。動一寸土,都要驚擾百年的魂靈。你們這些搞現代建築的,懂什麼是‘根基’嗎?”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助理小陳緊張地看向梁慕白,擔心這位向來理性的上司會因此失態。但梁慕白只是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祝老先生教訓的是。所以我今天帶來了一個折中方案。”

他切換幻燈片,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全新的設計圖。原本首挺挺切入老宅的建築輪廓,竟然巧妙地繞開了戲臺區域,轉而向地下延伸,形成一個巨大的下沉式廣場入口。而在廣場上方,幾根纖細卻堅韌的鋼結構立柱支撐起透明的玻璃頂棚,既保留了採光,又避免了實體建築對老宅視線的遮擋。

“這是‘懸浮保護’概念。”梁慕白解釋道,“我們將主要承重結構外移,利用懸挑技術,讓新建築如同一片輕盈的雲翼,籠罩在老宅之上,卻不觸碰它的一磚一瓦。這樣,既滿足了商業開發的空間需求,也最大程度保全了祝家老宅的歷史風貌。”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湊在一起交頭接耳,顯然對這個新穎且尊重傳統的方案產生了興趣。

祝守正眯起眼睛,盯著螢幕看了許久,臉上的怒意稍稍收斂,但依舊緊繃著嘴唇,沒有立刻表態。他知道這個方案技術上可行,但在情感上,他依然無法完全信任這個外來者。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旁聽的周文才站了起來。作為周氏集團的繼承人,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雙眸深邃難測。他並沒有看梁慕白,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祝心怡,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感:“梁先生的創意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從投資回報率的角度來看,這種複雜的懸挑結構會增加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施工成本和時間週期。祝小姐,你覺得為了保留這幾堵舊牆,值得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這一問,看似是在詢問祝心怡,實則是在施加壓力。周文才的右腕處,那隻黑色的蝶形印記在袖口下隱隱跳動,那是“逆緣詛咒”帶來的焦躁感。他並不希望看到梁慕白透過這種方式贏得祝家人的好感,更不希望祝心怡在這個男人面前流露出任何動搖的神情。

祝心怡抬起頭,目光清澈地迎上週文才的視線,隨即轉向梁慕白。她沒有回答周文才的問題,而是輕聲說道:“如果這座戲臺消失了,那麼無論新建多少高樓,這座城市都將失去它的靈魂。對於崑曲而言,舞臺不僅是表演空間,更是傳承記憶的容器。梁先生,您的設計很精妙,但我想知道,您是否真的理解‘記憶’的重量?”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梁慕白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想起了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古墓殘影,想起了那張東晉書院的草圖,想起了那個讓他心跳加速的雨夜重逢。他看著祝心怡的眼睛,那裡似乎藏著千年的滄桑與堅守。

“我或許還不完全理解,”梁慕白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真誠,“但我願意去理解。因為在我的首覺告訴我,有些東西比鋼筋水泥更重要。”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空氣中的塵埃彷彿都靜止了。梁慕白右臂的胎記猛地一跳,熱度透過襯衫傳遞到皮膚表面;與此同時,祝心怡左臂的蝴蝶印記也泛起一陣酥麻的震顫。那種熟悉的、跨越時空的共鳴再次襲來,讓他們幾乎忘記了周圍還有其他人存在。

祝守正敏銳地察覺到了孫女異樣的一瞬恍惚,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份詭異的默契。“好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具體的技術引數,下週再議。心怡,我們回家。”

老人起身離開,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卻堅定。祝心怡整理了一下衣襟,向眾人微微頷首致意,隨後快步跟上祖父。經過樑慕白身邊時,她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抬頭,只是留下一句輕如蚊吶的話:“謝謝你的方案。”

梁慕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的那塊石頭並未落地,反而懸得更緊。周文才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得體卻冰冷:“梁總真是好手段,連我都差點被你的情懷打動。不過,小心玩火自焚。”

說完,周文才轉身離去,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傲慢。

會議室逐漸空蕩下來,只剩下梁慕白一人。他走回座位,拿起那份新的設計圖,指尖在“祝家老宅”西個字上停留了片刻。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照亮了他右臂內側那隻金色的蝴蝶。胎記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彷彿在預示著某種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下,最近有沒有關於‘基因記憶’或者‘輪迴心理學’的研究學者聯絡方式。特別是……姓顧的教授。”

結束通話電話後,梁慕白望向窗外繁華的上海街景。這座即將崛起的“雲端之翼”,不僅僅是一個建築專案,更像是一把鑰匙,正在悄然轉動命運的鎖芯。而他,已經無法再假裝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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