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三世》第六章 宿命之握(1)

作者:無法逆天改命·12小時前

街道辦的走廊裡迴盪著皮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祝守正拄著柺杖走在前面,背影顯得格外佝僂卻倔強。梁慕白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那一老一少逐漸遠去的背影,右臂內側的金色蝴蝶胎記仍在隱隱發燙,像是一團被壓抑的火焰,在皮膚下不安地跳動。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回到工作室處理那堆如山的圖紙,但身體裡某種無法言喻的本能卻在拉扯著他。那種感覺並非來自邏輯推導,而是源自靈魂深處某種久遠的呼喚。他深吸一口氣,邁開長腿追了上去。

“祝老先生,請留步。”梁慕白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嘈雜的人聲,清晰地落在前方兩人的耳畔。

祝守正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梁先生還有事?”

梁慕白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越過老人,落在了站在他身後的祝心怡身上。她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似乎在極力剋制著什麼。梁慕白沒有看老人的臉色,而是誠懇地對祝心怡說道:“剛才會上有些細節我想再確認一下,關於戲臺地基的保護方案,我需要更首觀的資料支援。不知能否佔用您幾分鐘時間?”

這是一個毫無破綻的職業藉口,甚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感。然而,當他的視線與祝心怡抬起的眼眸相撞時,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那雙眼睛裡藏著太多未被說出口的情緒,既有抗拒,又有某種難以名狀的期待。

祝心怡猶豫了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梁慕白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優雅而剋制:“那麼,合作愉快。”

祝心怡遲疑了一下,也伸出了左手。就在兩人的指尖即將觸碰的那一剎那,一股強烈的靜電般的刺痛感瞬間貫穿全身。那不是普通的握手,更像是兩根通電的火線強行對接。

轟——!

梁慕白的腦海中驟然炸開一片白光。緊接著,幽暗潮溼的古墓氣息撲面而來,冰冷的石棺觸感順著脊椎蔓延至西肢百骸。他看見漫天飛舞的金粉化作無數只璀璨的蝴蝶,在黑暗中振翅高飛,悽美而決絕。那是梁山伯與祝英臺化蝶的瞬間,也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殉情的終章。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跨越千年的悲愴與深情,幾乎要將他理性的外殼徹底擊碎。

與此同時,祝心怡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她的左臂內側,那隻對稱的金色蝴蝶胎記劇烈灼燒,痛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耳邊似乎響起了崑曲《梁祝》中那段最悽婉的唱詞,卻又夾雜著陌生的、充滿異域風情的祈禱聲。

啪嗒。

梁慕白猛地鬆開手,後退半步,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那隻原本修長有力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作為國際頂尖建築師,他習慣掌控一切結構、受力與平衡,但此刻,他卻發現自己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祝心怡踉蹌了一步,扶住了旁邊的牆壁,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驚駭與迷茫,看向梁慕白的目光不再僅僅是審視一個競爭對手,而是在看一個……熟悉得令人心碎的陌生人。

“你……”祝心怡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也看到了嗎?”

梁慕白推了推眼鏡,試圖用冷靜的面具掩蓋內心的驚濤駭浪。但他知道,任何偽裝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看著祝心怡眼中同樣的震驚,心中那個關於“宿命”的念頭再也無法被邏輯駁倒。

“我看到了。”梁慕白低聲回答,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嘆息,“古墓,石棺,還有蝴蝶。”

祝守正敏銳地察覺到了孫女的不適,立刻擋在她身前,柺杖重重頓地,怒視著梁慕白:“梁先生,這是怎麼回事?你對心怡做了什麼?”

梁慕白收斂心神,重新恢復了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儘管袖口下的手臂依然滾燙。他向老人微微鞠躬致歉:“抱歉,是我失禮了。剛才握手時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可能是低血糖發作,連累了祝小姐。我會讓助理送您二位回去。”

他沒有解釋更多,因為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荒謬可笑。但他知道,從這一握開始,所有的界限己被打破。那座名為“雲端之翼”的建築,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征服天空,而是為了等待某個人歸來。

祝心怡躲在祖父身後,偷偷抬眼望向梁慕白。隔著幾米的距離,她能感覺到對方右臂傳來的熱度與自己左臂的灼痛遙相呼應。那種共鳴如此強烈,以至於周圍的喧囂都成了背景音。她忽然想起排練時那句脫口而出的古老唱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與悸動。

原來,這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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