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爭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從她的發頂一首刮到跪在地上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剮著。
他沒有叫她起來。
賀珍容就那樣跪著，聲音不緊不慢地繼續往下說：“女兒被關在在牢裡，想了很多。”
“從前是女兒混賬，許多事不聽父親的勸，一意孤行，把自己作到了那步田地。”
“今此一遭，女兒才算真正明白了誰才是真的為我好。”
她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悔意與誠懇。
那神情演得極好，好到連林蘊音都有一瞬的恍惚。
“這世上，只有父親是真心為女兒打算的。旁的人，都是靠不住的。”
賀爭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還在，看不出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慢慢走到主位坐下，接過林蘊音遞來的茶，卻沒喝，只端在手裡。
“起來說話。”
“謝父親。”
賀珍容撐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的動作裡透著顯而易見的虛弱，每一下都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讓人看了便不忍再苛責什麼。
她喘了兩口氣，像是攢足了力氣，才繼續開口：“女兒知道，父親這些年一首記掛著葉家的東西。”
“如今的葉家群龍無首，那些產業落在誰手裡，不過是早晚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低垂著，“女兒想清楚了，與其讓那些東西白白便宜了旁人，不如交給父親。”
“父親是女兒的親爹，給了您，便是給了自己家人，總比落在外人手裡強。”
賀爭的指尖停住了刮杯蓋的動作。
他看著賀珍容，目光裡的審視又濃了幾分，可他沒有打斷她。
“女兒知道，公公把另外半塊令牌藏在了哪裡。”
賀珍容抬起眼對上賀爭的目光，眼神坦蕩而真誠。
“只要父親信得過女兒，女兒願意為父親效犬馬之勞，把那半塊令牌取出來。”
“到時候，葉家上下所有的鋪面、糧棧、庫房，只要拿著這塊令牌，便全都是父親的。”
“但女兒只有一個要求，請父親將行哥兒接回。”
屋裡安靜了一瞬。
賀爭把茶盞放到旁邊的几案上，身子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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