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連這小的都急著要出來認家門了。”
於此同時，在五十七號院子裡，喜悅同樣蔓延了每個角落。
李根生站在院門口，一隻腳邁過門檻，卻遲遲沒有跨進來。
他的目光從正房看到西廂，從灶房看到井臺，來來回回看了三西遍。
王香菊跟在他後頭，懷裡抱著那個破舊的藍布包袱，包袱裡頭是他們家僅剩的幾件衣裳和半塊幹餅。
她比丈夫先進了院子一步，腳踩在夯得平整的黃土院面上，忽然像是被什麼燙著了似的，猛地縮了回去，退回到門檻外頭。
院子裡安安靜靜。
沒有人聲，沒有雞鴨，只有晚風從院牆上頭拂過來，把灶房門口那摞新柴的清香送到兩人鼻尖。
身後傳來一陣怯生生的腳步響，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王香菊腿後探出半個腦袋。
他仰著臉看著爹孃，小聲問：“爹？娘？咱……咱不進去嗎？”
這孩子叫狗蛋，是他們唯一活下來的兒子。
原本他還有個姐姐、一個弟弟，可都在逃荒中沒了。
姐姐是餓死的，弟弟是染了風寒沒有藥，燒了三天三夜沒熬過去。
那時候，王香菊抱著狗蛋蜷在路邊破廟的稻草堆裡，聽著丈夫在夜裡壓著嗓子哭，一夜之間，夫妻倆的頭髮白了大半。
後來他們在官道上聽人說起鳳棲。
說那裡來了個姓秦的縣官，帶著一整個家族來安家，凡是願意跟去的，給屋住、給地種、給口糧過冬。
說的人信誓旦旦，聽的人卻大多搖頭。
這世道，哪有人白白給人蓋屋子？
怕不是騙人去填坑的。
那些同路的逃荒人，十有八九都搖著頭往別的方向走了。
嘴裡唸叨著，“哪有這麼好的事。”
王香菊記得那天丈夫蹲在路邊，抽了三袋旱菸。
他平日裡最是謹慎膽小的一個人，做什麼事都要掂量再三
可那天他抽完了第三袋煙，把煙桿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對她說了句。
“咱家啥都沒了，就剩三條命。”
“賭一把，輸了不過還是一無所有，贏了……咱就活了。”
他們就這樣跟上了隊伍。
一路往北走的那些天，王香菊夜裡總睡不踏實，她夢見從前那個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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