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豐收慢慢抬起了頭。
他的臉膛黑紅，眉眼間全是莊稼人那種老實巴交的木訥，可此刻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王豐收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賭一把。
他們一族己經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反正最壞的打算就是一個死字，他沒有什麼好怕的。
王豐收站起身，朝著秦晏寧拱手道：“秦五姑娘，我王家在河匯村住了七代，祖祖輩輩都是本分莊稼人。”
“我爹那輩，家裡還有二十幾畝地，日子雖然緊巴，但能填飽肚子。”
他頓了頓，粗糙的大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可現在呢？我王家全族上下老小五十多口，加起來只剩七畝薄地。”
“那七畝地還都是山坡上的碎田，澆不上水，一畝打不了兩石糧。”
他偏過頭，看向孫方棋，眼睛裡的東西沉甸甸的。
“孫家這些年明目張膽地圈地，今天說你家那塊地靠著他家的田埂，要換一換。”
“明天說你那塊地他家看上了，拿河邊一塊澇地跟你換。”
“你要是不換，他孫家就斷了你家田埂的進水口，讓你地裡的苗活活旱死。”
“換了之後，那塊地三五年就轉到孫家名下。”
“地契上寫的是買賣，可給的那幾兩銀子，連買一車糞肥都不夠。”
孫方棋的臉徹底變了，王豐收此時又看向錢大根。
“還有錢家，錢家專門挑每年三西月青黃不接的時候放貸。”
“那時候誰家缸裡見了底，春糧還沒下來，你就是明知道那利錢是吃人的，也得咬著牙去借。”
“借一石糧，秋收還兩石半。還不上？拿地來抵。”
“三年前，為了給我爹抓藥，我跟錢家借了兩貫錢。利滾利滾了三年，變成了十二貫。”
“還不起，錢家把我王家靠著河邊最好的八畝水田收走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八畝地，是王氏祖宗傳了五代的祖田。”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錢大根縮在椅子裡，那隻好的眼睛躲閃著不敢看人。
王豐收深吸一口氣，又轉向趙守正。
“趙家更絕，他們趙家佔了河匯村一半多的壯勞力給他種地，說好的工錢轉頭就扣。”
“今年開春我王家族人去了六個，幹了整整一百天，回來拿到手的工錢算下來一天不到三文。”
“我去趙家找過，趙家族長說‘愛乾乾不幹滾，有的是人搶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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