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帶著縣令的令諭來了，我想賭一把，賭輸了，打不了就是一死。”
“既然都過不去了，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他面朝秦晏寧，鄭重地拱手躬身。
莊稼漢子的腰彎得有些笨拙，可那脊背繃得筆首。
“秦五姑娘，請您為我王氏一族做主。”
話音落地，馮立言緊跟著站起，“我馮家也一樣，馮家被孫家佔了一百多畝地，被錢家拿走的水田也有三十幾畝。”
“我馮家族人現在七八戶擠在一個院子裡住，地沒有，錢沒有，年年給趙家做短工還被人剋扣。”
“五姑娘，馮家也求您做主。”
朱家族長這時也站了起來。
“五姑娘，我們朱氏一族欠錢家的印子錢還了十年，還完了本金又還利錢，利錢滾了又滾，到現在還欠著。”
“我朱家族人的地早就沒了，現在靠著給人打短工和租孫家的地種過活。可孫家租地的租子要收七成……七成啊……”
何家族長也開口道：“去年我們族死了三位老人，沒錢買棺材。”
“我去找錢家借錢，錢家說拿地押才能借。我將族裡最後三畝旱地押了出去，到現在還沒贖回來。”
他抬起眼，那雙木訥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
“我何家後生們，十年來沒一個娶上媳婦的。您說誰家姑娘願意嫁到連一畝地都沒有的人家？”
施家族長抹了把淚，“五姑娘，我施家一族最慘，有一半的族人，三代人給趙家當長工，有的從太爺爺那輩開始就在趙家的地裡刨食。”
“刨了三代啊！刨到現在，連一間不漏雨的屋子都修不起。”
“首到現在，我們住的屋子，漏雨漏的厲害。”
“這個冬天，我都怕我們族裡的孩子挺不過去。”
他咬緊了後槽牙，“五姑娘，我們不是不想活，是被人逼得活不下去啊。”
“姑娘，求您為我們做主啊！”
“求姑娘給我們做主啊！”
他的膝蓋一彎，整個人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上，久久不起。
王豐收緊跟著單膝跪地，馮立言彎下腰去，朱何兩位族長先後跪倒。
幾個方才還縮在角落不敢吭聲的族長夫人們，也踉蹌著從位子上滑下來，跪成一片。
十多個人的脊背伏在廳堂的地面上，頭頂的髮絲在燈火下微微顫動，沒有一個人抬頭。
趙守正那張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褪下去，變成灰白。
他猛地站起身，“五小姐，他們在胡說八道，您不能聽信他們的讒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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