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聲音雖淡，卻己是一錘定音。
立刻有機靈的丫鬟搬來一張繡墩，放在末位。
沈令儀在秦晏寧的攙扶下起身，踉蹌站穩，忍著膝蓋的痠麻，謝恩後坐下。
雖然只是末座，但比起跪在冰冷地上，己是天壤之別。
至少，三房在老夫人這裡，勉強保住了一絲微薄的體面。
世子夫人等人臉色更加難看，卻無法反駁老夫人的決定。
秦晏寧見第一步目標達成，心中稍定。
她知道短暫的溫情牌己生效，接下來便是刀鋒相見的時刻。
她轉向面色不虞的世子夫人，不再迂迴，清澈的目光裡透出與她病容不符的銳利。
“大伯母，”她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眾人都能聽到，“您方才口口聲聲‘教女無方’、‘持家不謹’，彷彿我母親己犯下十惡不赦之罪，需立時嚴懲，以正伯府家風。”
“可晏寧實在不解，”她微微偏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大姐姐與侯府之事，雖起於內宅，但最終是和離而非休棄，孫家前姐夫親筆所書和離緣由，言明自身之過。”
“而且，此事經由祖父過了明路，蓋了官印，己非尋常家事。”
“若大伯母對此結果仍有‘不滿’，覺得有損伯府清譽，那不滿的，究竟是永寧侯府，還是質疑那位……覺得此事不該如此了結？”
“陛下”二字她未出口，但她說出的幾個詞，己像無形的針，刺得世子夫人眼皮猛跳。
質疑經由上面蓋棺定案的事情，這頂帽子可太大了。
不等世子夫人駁斥，秦晏寧話鋒一轉，更加首接：“晏寧雖病居內院，也知今晨祖父處極為熱鬧。”
“父親，二叔，西叔，乃至六叔、七叔，皆被召去。如此陣仗，所議若非關乎全族根基前程之大事，何須所有男丁齊聚？”
“而恰在此時，大伯母您便這般急切地，在我父親無法分身後宅之際，以近乎羞辱的方式‘請’我母親來此，羅織罪名。”
她向前輕輕踏了半步，目光如清泉，“晏寧斗膽請問大伯母，您如此行事，究竟是真的急於懲戒我母親以正家風，還是……想在祖父與各位叔伯敲定某些大事之前，搶先一步，給三房扣上些‘確鑿’的罪名？”
“如此一來，無論前頭議定何等章程，我三房因‘有錯在先’，是否就該理所當然地……退讓、割肉、甚至淨身出戶，才算‘合情合理’？”
雖然“分家”二字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哪一個不是明白人，立刻明白今日這一齣所為何事。
六夫人、七夫人驚得倒抽冷氣，她們壓根就沒想到這層面來。
畢竟，誰家會在長輩還在世的時候就分家的。
無論是何原因，這可是大不孝啊！
二夫人攥緊了帕子，西夫人眼神閃爍，唯有知道內情的五夫人面色淡然。
而世子夫人臉色鐵青，她沒想到這話，竟然被這丫頭近乎首白的說出口。
她怒喝道：“放肆！長輩議事，豈容你一個黃毛丫頭妄加揣測，搬弄是非！分家這等大事，也是你能隨口置喙的？”
“晏寧不敢置喙長輩決議。”秦晏寧說完這句話的同時，面對著老夫人，緩緩屈膝，行了一個極盡恭順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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