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明白那些耳熟能詳的話，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螢火成炬，可破長夜。
可那只是口號。
人人都能說得出口，可一旦將其擱在這血淋淋的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現實是什麼？
現實是，皇帝一道聖旨，就能讓人生不如死。
現實是，她絞盡腦汁佈下的局，在皇帝的絕對權力面前，不過是一盤隨時可以被掀翻的棋。
現實是，她連憤怒都要藏在心底，連恐懼都要偽裝成平靜，因為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的動搖。
而比這更讓她感到無力的，是另一件事。
她有家人，有朋友，有人信任她，有人願意跟著她走。
可她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不是因為他們不好，恰恰相反，他們很好。
秦父秦母疼她，大姐二姐護她，安姨幫她，顧爺爺信她，楚叔……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援她。
可他們的支援，是有邊界的。
他們理解的活下去，是全家平安，是在夾縫裡找一條活路。
他們不懂她想要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秦晏寧也很清楚一點，那就是 不是他們不想懂，是他們沒法懂。
他們從出生就活在這片天地下，看慣了皇權如山，看慣了草民如蟻，看慣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些對他們來說，不是殘忍，是天經地義。
就像魚不知道自己在水裡，鳥不知道自己在空中。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光明”，因為他們從未見過。
你如何向一個從未見過光明的人，描述光明？
你說沒有皇帝。
他會問：那誰說了算？
你說人人平等。
他會問：那尊卑怎麼分？
你說每個人都能吃飽飯、穿暖衣、堂堂正正地活著。
他會點點頭，然後轉頭告訴你：那得是個好皇帝才行。
他們不是不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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