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對面的人自報家門，秦晏寧心中微動。
今日這局，看來複雜了。
她的目光看向餘朔，只見他死死貼著石像，但眼神卻示意秦晏寧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隊伍前方，騎兵統領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孫兆齊，沒有下馬，只是淡淡回了句，“孫大人請稍候。”
說罷，他調轉馬頭，策馬跑到隊伍中央那輛馬車旁，低頭隔著車簾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片刻後，馬車的簾子被掀開一角。
一個身穿緋色官袍、腰佩金魚袋的老者探出半張臉。
火把的光映在他的面容上，五官深邃，眉宇間帶著一種久居高位才有的沉穩與漠然。
他沒有立刻看向孫兆齊，而是先環顧了一圈西周的街巷、屋頂、暗處——那目光像鷹一樣，彷彿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的視線才緩緩落在孫兆齊身上。
“孫知府，本官李崇遠，太子太保、欽差巡閱使。”
“本官奉旨，巡查天下防務，途經貴州，事先未及通報，倒是本官失禮了。”
他說“失禮”二字時，語氣裡卻沒有半分歉意，反倒透著一股“本官行事，何須向你通報”的倨傲。
孫兆齊聽到“李崇遠”三個字，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太子太保、欽差巡閱使一品大員。
這是朝堂上真正手握重權的人物，莫說是他一個西品知府，就是布政使見了，也得客客氣氣。
但他的臉上只閃過一絲異色，隨即便恢復了那副恭敬的笑臉，深深作了一揖：“原來是李太保大人！下官久仰大人威名，今日得見，實是三生有幸。”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目光與李崇遠對視，語氣依舊恭敬，卻多了一絲堅持：“下官斗膽問一句，李大人說有旨巡查天下防務，不知可有兵部的調令？”
“或有聖上手諭？”
“下官並非懷疑大人，只是職責所在，需登記在案，以備上峰查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硬頂，也沒有退縮，把自己擺在“按規矩辦事”的位置上，讓人挑不出錯來。
李崇遠看著孫兆齊，眸色一冷，“孫知府，你是在審本官，還是在審欽犯？”
他微微抬手，腰間魚符與金牌輕撞，發出清越一響。
“太子太保印、防務關防、欽差巡狩令牌，俱在本官身上。你要驗，便上前一步來驗。若是驗完無誤，”
他目光掃過對方，“貽誤軍機、藐視欽差，這兩條罪名，你擔得起嗎？”
孫兆齊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鐵青。
他就知道，許聞戈那老貨讓他來這裡“拖住人”，絕沒有那麼簡單。
許聞戈，桔州都指揮使，手握一州兵權，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分利分銀，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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