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就是掌權的人，不是上面派的，不是世襲的、不是靠恩蔭的，而是由百姓自己選出來的。”
“議，就是大事小情，百姓有地方商議、有渠道往上遞，不是光磕頭告狀。”
“換，就是做錯了事、欺壓了百姓，百姓有法子把他換下去，不用等改朝換代、不用盼下一個青天。”
她看著西位大儒，語氣平靜而篤定：“把選、議、換這三條立住了，德先生才算真正落了地。”
“到那時候，由民作主就不是一句空話了。”
她又說道：“而這三條要立住，又離不開賽先生。”
“沒有真學問、真本事，百姓就算想選、想議、想換，也不知道該選誰、該議什麼、該換哪個。”
“賽先生教大家格物求真，讓大家有辨別是非的能力。”
“有了這個能力，德先生才不會變成一場亂鬨鬨的吵鬧。”
潘遠聽到這裡的時候，語氣越發激動，“對上了，對上了，這就是你說的由民作主啊！”
崔秉謙此刻的神色也激動不己。
一生都在尋找的東西，在今日竟然找到了，怎能不讓他激動。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但語氣極為莊重：“秦姑娘，你說的‘選、議、換’這三條，簡首極好。”
“今日聽你說了……老夫覺得，這三條，比老夫寫過的任何一份奏摺，都更對得起‘百姓’二字。”
池墨吐出一口氣，像是把胸口堵了一輩子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德先生、賽先生……選、議、換……老夫活了大半輩子，今日才知道，原來‘為民’二字，不是替他們想，而是讓他們自己想。”
“不是替他們選，而是讓他們自己選。”
朱景洵緩緩伸出手，拿起茶壺，顫巍巍地往桌上那兩個字上續了一點水。
“德”與“賽”重新清晰起來，墨色的水跡在紫檀桌面上微微發亮，像兩顆剛被擦亮的星。
他沒有急著說話。
盯著那兩個字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
他繞過長案，走到書架的角落，取出一張上等的澄心紙。
又拿起案上那方古硯，緩緩磨墨。
動作很慢，慢得像在完成一個醞釀了一生的儀式。
池墨抬起頭，看著他，先是疑惑，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眼神一凜。
朱景洵提起筆，飽蘸濃墨，在紙上落下第一筆。
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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