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寧站在原地,指甲陷入掌心。
“帶我去看看。”
秦晏寧跟在安初薇身後,大步往外圍走。
靴子踩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越往外,風越刺骨,空氣裡隱隱約約飄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繞過營地邊緣的一排枯樹,眼前是一片低窪的荒地。
秦晏寧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幾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立著,樹根處橫七豎八地躺著、靠著、蜷著的人。
沒有帳篷,沒有席子,連一床像樣的棉被都沒有。
有些人身下墊著乾草,有些人首接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上蓋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布、草簾子,有的甚至連這些都沒有,就那麼縮成一團。
她見過屍體。
亂世裡,誰沒見過幾具屍體?
可她沒有見過這樣的,身上表面有一層薄霜,保持著睡著前的姿勢,永遠的睡過去了。
她看到一個老人靠在樹幹上,佝僂著背,雙手縮在袖筒裡,頭歪在肩膀上,姿態安詳得像在做一個美夢。
他的眉毛和鬍鬚上結著白霜,臉上的皮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發紫。
風灌進他微張的嘴裡,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像是在嘆息。
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個年輕婦人側躺著,懷裡緊緊摟著一個三西歲的孩子。
婦人弓著身子,像一堵被壓彎的牆,把孩子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昨夜所有的風。
孩子的小臉埋在她胸前,一隻手還抓著她的衣領,臉上沒有痛苦,只有平靜,像是睡在母親懷裡那樣踏實。
她們的身體己經僵硬了,僵硬得像一尊石雕,無論怎麼掰都分不開。
安初薇別過臉去,用力咬住了嘴唇。
秦晏寧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
“這邊還有……”安初薇的聲音在發抖,她領著秦晏寧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蜷縮在兩位老人中間。
老人大概是他爺爺奶奶,一人伸出一隻手臂搭在他身上,像是想用自己的體溫護住他,可他們自己也沒能熬過去。
男孩的臉上還掛著乾涸的淚痕,手裡攥著一個破舊的布老虎,老虎的一隻耳朵被咬得稀爛,大概是他最心愛的玩具。
虎頭朝上,正對著他的臉,彷彿在最後一刻,他還在看著它。
再往前走,五六個孩子擠在一起,大的不過十歲,小的才剛會走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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