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不勤快，也不是不苦，他們是一輩子活在別人寫的字裡。別人寫什麼，他們就是什麼。”
賀靜思怔住了。
嶽南枝接過話，聲音也冷了幾分：“官府要的是順民，豪紳要的是啞巴，胥吏要的是糊塗賬。”
“百姓越不識字，他們越好拿捏。”
秦晏寧合上本子：“所以我才要辦掃盲，但絕不是要讓每個百姓都去考功名，我只教他們最要緊的字。”
“自己的名字、田契、稅單、借據、官府告示、藥方、家書。”
“讓他們知道自己簽了什麼，交了什麼，欠了什麼，能喊什麼冤。”
“而我這個掃盲，女子更要學，女子若不識字，一輩子只能按手印，連自己被賣了都不知道。”
“紅英衛裡要有女隊長，也要有能讀能寫的女兵。”
“傳令、記檔、查案、看公文，若目不識丁，連軍令都要旁人轉述，豈不被人拿捏？”
賀靜思沉默片刻，良久才問道：“所以，你是想讓他們睜開眼？”
秦晏寧望著爐上嫋嫋的茶霧，笑了笑。
“先讓他們能寫自己的名字，人若連名字都不會寫，旁人便只當他是個手印。”
“手印按下去，是田，是房，是兒女，是命，都由別人說了算。”
“等他們會看告示，會算稅賬，會寫狀紙，紅英衛再招人，政令再往下走，才不會被人念歪。”
“年節後，我要在鳳棲縣每鄉設識字點，先教孩子和女子，再教青壯。”
“能來一個，是一個。”
賀靜思緩緩點頭：“我明白了，這比單純招兵更難，卻也比招兵更要緊。”
“年後我去鳳棲找你們，祖母那邊，我也幫你們添些紙筆。”
秦晏寧抱拳感謝道：“那便先謝過賀老夫人，也謝過你。”
爐上茶咕嘟一聲，窗外阿蕪正把最後一卷行李紮緊，她笑著跑了進來。
“晏寧姐姐、南枝姐姐、靜思姐姐，東西都收拾好了，可以啟程回家了。”
聽到阿蕪的話，三人齊齊起身。
秦晏寧說道：“走吧！趁著天還未亮透，我們早些趕路。”
“嗯。”
三人點點頭，一起出了院子。
秦晏寧率先進了馬車，賀靜思、嶽南枝則騎上戰馬。
這一邊，秦昭齊也帶著趙墩他們來到了隊伍中，而在他們的馬匹後方，則跟著幾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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