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縣丞家的小姐沈雁兒。
沈雁兒寫得一手工整的楷書，是她們這行人中寫字的主力。
這不剛把“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這幅字寫完，便放下筆叫痛。
秦妙嵐聞言抬頭，笑著擱下手中的筆。
“快歇歇，是我不好，逮著你一個人使喚。巧月，給雁兒妹妹換盞熱茶來。”
巧月應聲上前，將沈雁兒面前的冷茶撤下，換上熱騰騰的姜棗茶。
沈雁兒捧著茶盞暖手，長長舒了口氣，眉眼都舒展開了。
“還是妙嵐姐姐這裡舒服，炭火燒得足，我在家寫半天，手都凍僵了。”
“你那是被縣丞大人拘著練字練出來的。”
坐在對面的馮舒然頭也不抬，手中筆鋒一轉，一個“福”字一氣呵成，利落收筆。
她是鳳棲縣有名的商戶馮家的大小姐，家裡開著綢緞莊和茶行，自小見慣了賬本，寫字也帶著一股爽利勁兒。
她將筆往硯臺上一擱，活動著手腕道：“我就不一樣了，我爹只關心我賬目記得清不清楚，字寫得好不好看，他倒不在意。”
“所以你一到秦府就撒了歡地寫，一幅接一幅，也不嫌累。”姚桃笑嘻嘻地介面。
她是刑房家的雙生姐妹中的妹妹，性子活潑，字如其人，偏帶了幾分靈動飛揚。
方才她寫了個“福”字，自己歪頭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妙嵐姐姐，你幫我看看，我這‘福’字是不是寫得歪了些？倒像喝醉了酒。”
秦妙嵐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俊不禁：“是有點歪，不過歪有歪的趣味。”
“貧苦人家貼上去，見了反倒覺得親切。你要覺得不好，重寫一幅便是，紅紙多的是。”
“那不行，”姚桃把筆一擱，“我就留著這幅，回頭貼到村東頭王婆婆家去，她眼神不好，看不出歪不歪。”
眾人笑了一回。
之所以知道王婆婆，那是秦妙歡不久前帶著她們這些官家千金和富家小姐們下了一次鄉後認識的婆婆。
聽到姚桃提起她來，這才笑出了聲。
姚芷坐在妹妹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性子沉穩，寫得慢些，但每一筆都端端正正。
她輕聲開口：“你別胡鬧，王婆婆雖然眼神不好，但心亮堂著呢。”
“貼歪了，她心裡也明白。”
元景芳坐在姚芷身側，安安靜靜地寫著，偶爾抬頭聽姐妹們說話，便彎彎嘴角。
她是商戶元家的小姐，元家比馮家低調些，她也隨了家裡的性子，話不多，但字寫得清秀，像三月裡剛冒頭的柳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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