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寧搖頭道:“那些讀書人,他們讀的是西書五經,練的是八股策論,腦子裡只有一條科舉路,”
“做官,光宗耀祖是他們此生的追求。”
“您跟他們說為官為民,他們想的是等我做了官自然為民。”
“您跟他們說人人平等,他們想的是我若與農夫平等,我讀這書做什麼。”
“三綱五常是刻進他們的骨頭裡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撬動的。”
朱景洵沉默了,他捋了一把短鬚,看向秦晏寧,“按照你的說法,那白羽書院的讀書人,全放棄了?”
“怎麼會呢?那些讀書人可是用大用的。”
秦晏寧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想請朱爺爺換另外一批人教導。”
朱洵抬眼:“你想讓我教什麼樣的人?”
“我想請朱爺爺教導的,準確來說是兩種人。”
秦晏寧豎起兩根手指,一一道來,“第一種是落第秀才、不得志的小吏、逃難工匠、退伍老兵、被權貴壓迫的讀書人。”
“這些人骨子裡對這個王朝己經失望了,他們讀過書,知道什麼叫不公。”
“他們吃過虧,知道什麼叫官逼民反。”
“您若能給他們指條明路,他們不會覺得妖言惑眾,他們會覺得終於有了希望。”
朱景洵沉吟許久後,才緩緩點了點頭,“那另外一種人,又是誰?”
“是普通老百姓,那些在地裡刨食、街上擺攤、作坊裡出力、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農婦、半大孩子。”
朱景洵愣住了:“教他們?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聽得懂嗎?”
“朱爺爺,正因為聽不懂,才更好教。”
秦晏寧耐心解釋道:“那些讀書人,腦子裡塞滿了三綱五常,您說一句,他們心裡頂十句。”
“可老百姓不一樣,他們沒被教化過,像一張白紙。”
“您教他們認第一個字,他們就覺得您了不起。您跟他們說勞作之人應當得到溫飽,他們不會跟您辯經。”
“他們只會想:這話在理,我種了一輩子地,憑什麼吃不飽?”
朱景洵手指輕輕搓著,沒說話。
秦晏寧繼續道:“您教讀書人,是跟他們的聖賢書搶地盤,搶不過。”
“可您教老百姓,是在空地上蓋房子。”
“蓋成什麼樣是由你來決定的。”
“您教他們認字,他們感激您。您教他們算賬,他們離不開您。您告訴他們豪強不能隨意搶佔農田,他們就會拿命護著您。”
“這些人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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