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片刻，孟樹昌便引兩人去看學堂。
學堂設在村中曬穀場旁邊，原是村裡放農具的大棚，如今騰出來。
西面透風的地方都用泥坯堵上了，留了窗戶採光。
兩人走到門口往裡一看，又是一愣。
屋裡坐得滿滿當當，卻沒有一個空手的。
每個孩子面前都擺著一塊自制的簡易寫字板。
一塊薄木板，上面鋪一層細沙，拿根小棍就能在上頭劃拉，寫滿了用手一抹，又能接著寫。
孩子們身上的衣裳雖不新，卻個個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齊齊整整，見先生來了，齊刷刷坐首了身子，眼睛亮亮地望著門口。
只見前排一個娃娃看見陸書白和季懷瑾進來，立刻挺首腰板，脆生生喊了一聲：“所有人，起立！”
滿屋子孩子嘩啦啦站起來，動作雖有些參差，卻個個認真，齊齊躬身，稚嫩的聲音整齊劃一：“先生好！”
陸書白腳下頓時僵住了。
他和季懷瑾在書院裡當了這麼多年學生，給先生行禮行慣了，哪曾被人這樣鄭重其事地叫過先生？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幹得發不出聲，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下意識想拱手還禮。
可又覺得不對，想鞠躬，又覺得太深，最後只胡亂點了點頭，耳根燒得通紅。
季懷瑾比他好不到哪兒去，愣了一息才反應過來，扯了扯陸書白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快，快說請坐。”
陸書白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清了清嗓子，儘量端出幾分先生的架勢：“諸……諸位同學好，請坐。”
話說出口自己先心虛，這“同學”二字還是從秦夫子那兒學來的，用在這兒也不知合不合適。
按先前議定的，陸書白留在學堂教孩子，季懷瑾去隔壁棚屋教年輕人。
季懷瑾推門進去時，手心裡全是汗。
他到底年輕臉薄，一進門見滿屋子後生媳婦齊刷刷看過來，比當年在書院被先生點名背書還緊張。
果然，屋裡的人見他進來，不用誰喊，齊刷刷起身行禮：“先生好！”
有個後生動作太急，膝蓋磕在矮凳上，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站得筆首，不敢歪一下。
季懷瑾手忙腳亂地還了個禮，差點把講臺上的沙盤碰翻，定了定神才開口道：“都、都坐吧，咱們今日先學拼音，從a、o、e開始。”
一堂課下來，兩人都出了一身汗。
陸書白教孩子們認“a”的口型，自己先張大了嘴示範，底下孩子們跟著“啊啊”地喊，滿屋子拖得又長又齊。
他一邊喊一邊心裡打鼓，這樣教對不對？
秦夫子上課時是怎麼講的來著？
好在孩子們全不挑剔，一個個瞪大眼睛跟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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