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瑾也笑道:“可不是。我方才寫‘契’字,手都在抖,生怕寫錯了讓人笑話。”
他頓了頓,認真道,“可你瞧見那些孩子和年輕人的眼神沒有?”
“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你,等著你往下講。”
“我在書院時都沒這麼認真聽過課。”
“書白,那些眼神……看得人心裡熱烘烘的,好像你講一個字,他們就真能多一分本事似的。”
陸書白點了點頭,望向村裡。
遠處曬穀場上,幾個剛下課的年輕人正拿著沙盤蹲在牆根底下,比劃著剛學的字,有說有笑。
他輕聲道:“咱們回去再把明日要教的過一遍吧,別到時候卡住了。”
季懷瑾道:“嗯,走,先回屋把‘a、o、e’的寫法練熟了,明日總不能再手抖。”
兩人說著,並肩往學舍走去,腳步比來時踏實了許多。
而其他村子散課後的景象也大同小異。
孩子,年輕人,還有老人,在家中點著油燈或者是在月光下翻來覆去地練拼音。
有的則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他們今天學到的拼音和最簡單的字。
老百姓的學習熱情不減,而那些首次當先生的學子們,同樣也在對著牆壁自言自語。
模擬明日的課堂,連“請坐”“跟我讀”的語氣都反覆拿捏。
頭一回當先生,誰心裡都沒底。
可白天那些孩子和年輕人亮晶晶的眼睛,像小火苗似的,烘得人心裡暖,也烘得人不敢懈怠。
有個分到雲村的學子,夜裡鋪開紙給同窗寫信。
寫了半截又塗掉,最後只留了一行:“今日教了十來個娃娃認‘人’字,有個小子學完就轉頭教他爺爺去了。”
“我忽然覺得,咱們在書院背了那麼多書,頭一回紮紮實實用上了。”
與村子這邊暖烘烘的氛圍不同的是,負責此次教育事業的朱景洵等人,這會兒正焦灼地等著第一天教學的反饋。
縣衙偏院裡,朱景洵來回踱步,桌上攤著地圖,旁邊摞著一沓空白紙冊,原是要用來記錄各學堂反饋的,如今一頁未動。
他派出去的人還沒回來,日頭卻己經偏西了。
旁邊幾個負責教務的吏員也坐不住,有的扒著門框往外張望,有的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誰都沒心思喝。
“該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一個吏員忍不住開口,“那些學子到底年輕,頭一回站到人前,萬一鎮不住場子……”
“鎮不住倒還好說,”另一個接話道,“怕的是村裡不配合,鄉下人認不認字、願不願意把孩子送來,這都是沒準的事。”
“萬一先生到了,學堂裡稀稀拉拉坐三五個人,那場面可就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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