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早上,張學武一早就起來了,他今天要去接龔秀雲回來,劉美麗今天也要回孃家,等到初五再過來,然後初六和張學武一塊去南方。
張學武讓楊猛開車送劉美麗回去,她也是一大早就起來了,讓楊猛給她幫忙把她過年發的年貨裝到車上,她平時吃住都是在公司,這些東西也吃不了,她媽媽畢竟給她帶孩子呢,雖然這裡面有張學武每月給她媽媽五百塊錢的原因在內,但那也畢竟是孩子的姥姥,比別人帶著放心,再說劉美麗也想故意讓她孃家人看到,她現在過的很好,因此把大米、油、蘋果、泡麵,還有年前發的十幾斤牛肉,和平時她用不完的肥皂,洗衣粉等,全都裝上了車,張學武又讓她拿上了一些熟牛肉。又偷偷塞給她二千塊錢,讓她給弟弟妹妹發壓歲錢,劉美麗說她有錢,平時她也沒啥花銷,手裡的錢都攢著呢。
張學武說你的錢你攢著,以後孩子大了,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這是我的心意,劉美麗含著眼淚接過了錢,又是抱著張學武就是一頓猛親。
楊猛開著麵包車拉著劉美麗走後,張學武就和賀暢幾人打了個招呼,也準備出發了。
他先到鎮上買了一些糖果點心之類的,農村的風俗,過年走親訪友不能空著手去的,可張學武也沒想到龔秀雲的媽媽讓他初二去接龔秀雲,提前他也沒啥準備。他只好臨時買一些禮物,可小鎮上也沒啥好東西,看著那些小賣店門口擺著一大堆的花花綠綠禮品紙盒在吸引著路人,但全部都是糖果點心之類的,張學武轉遍了小鎮上的店鋪,實在是買不到啥高檔的東西,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辦公室還有兩盒從南方帶回來的巧克力。他就在商店買了兩條好煙。又回到公司,裝上兩盒巧克力。又拿了兩瓶茅臺酒,這可是比較珍貴的,還是梁玉紅託她叔叔梁副縣長的關係搞到了兩箱,總共才12瓶的,那個年代的農村人一般喝的酒就是米香二曲、太白等,每瓶也就一塊二左右,稍好一點的杜康、宋河之類的也就三四塊,再好一點的比如尖莊之類五塊多,但茅臺酒是一百二十多塊的,關鍵還是有價無市,根本市場上買不到,抽中華煙,喝茅臺酒是身份和權勢的一種象徵。往往有的人能拿到一個茅臺的空瓶子,也會珍藏起來,等親朋好友來時好炫耀一下的。
張學武把東西裝上車重新和賀暢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出發了。
到龔秀雲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龔秀雲一家人都在等著了。
龔秀雲的姐姐和姐夫也已經來了,張學武是笫一次見到龔秀雲的姐姐和姐夫,龔秀雲的姐姐叫龔秀雪身高和龔秀雲差不多,稍矮一點,比龔秀雲胖一點,也是留著一頭捲髮,大概也就三十歲左右,在場部小學教書,看著很文靜。相貌和龔秀雲很相似,只是說話時喜歡兩個嘴角輕微的上仰,眼睛閃著一種亮光,給人一種喜歡微笑但特別自信的感覺。而龔秀雲的姐夫看著也十分文靜,戴著一副近視眼鏡,白淨的皮膚,身高一米七多一點吧,但說話低聲細語,眼晴習慣性的往下看,給人一種畏畏諾諾的感覺,這可能是長期在領導身邊形成的,聽說是農場場長的秘書,叫李特,缺少一種年輕人的鋒芒和霸氣。這可能是環境所致。
農場場長雖說行政級別和縣委書記相當,但也只是一個農墾的農場領導,只是管著幾個所謂的生產小隊,叫一分場,二分場,三分場,四分場四個不同的區域,每個分場都不在一塊,各自形成了一個自然村落,像龔秀雲她們村就是四分場,也是種地為生。只是每個月拿著工資。所以做為秘書就沒有那麼大的權力,平時也就給領導寫寫稿子,傳傳檔案什麼的,長期待在領導的身邊,養成了對上畏懼的心態,但對下又沒有可以行使權力的部門。就成了只有畏諾沒有了鋒芒的純粹的領導筆桿子的人了。就像人們常說的謹慎有餘,進取心不足。
張學武和梁副縣長的秘書接觸過多次,在梁副縣長的身邊,那秘書也顯得畏畏諾諾,但他打交道最多的還是下面各個部門單位的負責人,那些領導要請示彙報梁副縣長,必須得先經過他的,往往也得看他的臉色,所以就不知不覺的無形中帶有一種霸氣側漏的上位者的感覺。
而張學武又是另一種人,往往跟張學武接觸的人,開始都會感覺張學武平靜隨和,不卑不亢,始終面帶微笑的書生形象。但聊的多了,接觸的多了,都會發現張學武有一種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氣勢,在不經意之間,就會被張學武的話語所牽引,進入張學武的節奏,心甘情願的被張學武所領導。就好像張學武是天生的領導者。
龔秀雲的爸爸和媽媽包括姐姐姐夫都熱情的迎接張學武,讓他趕快去屋子裡暖和。
張學武說先把東西拿進去,幾個人七手八腳的幫忙拿著糖果禮盒之類的,當看到兩盒巧克力時,龔秀雲和她的姐姐兩個人同時眼睛一亮,一人拿著一盒笑著說是自己的了。當張學武又從車裡拿出兩條煙和兩瓶酒時,龔秀雲的爸爸差點驚呆了,第一次見茅臺酒,以前只是聽說過,就連龔秀雲的姐夫李特眼中也閃過一陣驚奇,他可是知道年前他們場長想弄兩瓶茅臺酒也是費好大勁,託了關糸才弄到兩瓶的。這可不是有錢沒錢的問題。
幾個人熱情的把張學武讓進屋子裡,龔秀雲幫著張學武脫去了外套,讓張學武坐下。龔秀雲的爸爸已經泡上了茶,龔秀雪和李特兩人的女兒,已經五歲了,也在旁邊好奇的看著張學武。
“你叫啥名字啊,小姑娘?”張學武微笑著問道。
“我叫李贏贏,叔叔你叫啥啊?”李贏贏調皮的問道。
“我就叫叔叔啊。”張學武逗她。
“叔叔你騙人。叔叔不是名字。”小姑娘撇了撇嘴說道。
幾個大人都哈哈大笑。
張學武笑著說道:“對、對、叔叔是騙你的,叔叔不該騙人,叔叔叫張學武,叔叔剛才騙了你。是應該受懲罰的,那就罰叔叔給你一個大紅包吧。”張學武從旁邊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個紅紙摺疊的像信封一樣的紙包,裡面裝有一百塊錢,是來時就準備好的。拉著小姑娘的手,把紅包放到她的手上。
小姑娘也不知道有多少錢,也不知道是啥,只是高興的舉著手說:“我罰叔叔了、我罰叔叔了。”
大人們當然知道這肯定是壓歲錢,只是感覺這種給壓歲錢的方式很新穎,在張學武的老家,長輩給晚輩壓歲錢,是直接拿著錢的,一般給一塊,兩塊,給五塊的就是很直糸的重親屬了。另外也沒有紅包這種東西,這是張學武在南方看到人家送禮大部分都是用信封裝著,不會直接裸露著錢的,張學武受到了啟發,感覺過年用紅紙包著喜慶,就買了紅紙裁剪一下做出信封的樣子,這樣顯得好看。就連龔秀雪也不禁讚歎張學武心思縝密又心靈手巧。
李贏贏跑到媽媽的身邊高興的讓她媽媽看著她的紅包,和信封一模一樣,只是一頭沒封口,龔秀雪接過紅包,抽出一看是一張嶄新不打一點折皺的藍色的百元大鈔。
她頓時吃了一驚:“這也太多了,不能給小孩子這麼多。”她對著張學武說。
“沒事,我第一次見小贏贏。不多。”張學武笑著說。
龔秀雲也在一旁高興的說:“給小贏贏的,你就收下吧。又不是外人。”
龔秀雪暗暗驚歎了一下,這有錢人的出手果然不一樣,她每個月的工資才三百多塊錢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教師的工資確實很低的。像張學武父親做為民辦教師是不在教育局註冊在案的。就是平常人說的不在編。是村裡給錢,每月才一百多塊錢。
當時國家正提倡科技興國,教育先行,還有什麼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但十年動亂結束也沒幾年,高考也剛剛恢復沒幾年,國家的教育底子還是太薄,除了國家教育部公立的學校,各個部門很多都有自己的子弟學校和專業技能的學校,像鐵路部門有鐵中,衛生系統有衛校,煤炭工業有煤校、各縣教育部門有教師進修學校,農場也有自己的農中等等,所以就缺少大量的教師隊伍,因此就出現了三種教師型別,第一種就是公辦教師,一般是師範類畢業生或普通教師透過進修、委培以後,在教育部門有正式編制的教師,是縣或者市的財政部門拔款發工資的,屬於在編教師。第二種是代課教師,一般是別的單位借調或者學校招聘的,這一種在教育部門備案,但不註冊,財政部門不發工資,是所在的學校發工資。第三種就是民辦教師,是各村自己的學校在村裡招聘那些有文化的村裡人,往往都是高考落榜的高中生,在教育部門不備案,不註冊,由各村大隊自己發放工資。張學武的父親是五十年代的中專生,趕上五八年全國大鍊鋼鐵鬧糧荒,國家困難,張學武父親的學校沒等他們那批中專生畢業就解散了,屬於中專肄業生,五十年代的中專生,那是相當的牛的,因此村裡就請張學武的父親一直在村裡擔任民辦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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