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水龍頭邊的幾個大媽立刻就湊到了一塊兒。
“看見沒有?那件褂子,月白色的,料子滑得反光,怕不是綢緞的。
那做工,針腳密得跟縫紉機走的一樣,咱們這身藍布衣裳,怕是連人家一個袖口都換不來。”
“你算算,人家那根銀簪子,少說也得十幾塊。
還有那雙皮鞋,鞋底子薄得跟紙片似的,鞋面上一點褶子都沒有,怕不是第一次穿出門。
資本家的小姐,底子在那兒擺著呢。”
“你說今天這是啥日子?前腳那副廠長的閨女剛走,後腳這資本家的千金又來了。
咱們院裡這風水,怕不是要旺起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婁家姑娘,模樣比劉光齊那個物件還俊幾分。
那眉眼那身段,站那兒就跟一幅畫似的。
劉家那個姑娘長得也齊整,但跟她一比,就差了那麼一點味道。”
“人家婁家從前是軋鋼廠的東家,婁半城的女兒,那能一樣嗎?
從小吃的穿的用的,跟咱們就不是一個路數。”
幾個大媽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壓得低低的,話頭卻越說越熱。
有人拿婁曉娥跟李芳比了一圈,從衣服比到長相再比到氣質,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各花入各眼,但婁曉娥確實更打眼些。
當然,酸話也有人說了幾句,大意是“資本家出身成分重,往後日子未必好過”。
但說這話的人自己也覺得底氣不足,人家許家攀上了這門親,許大茂本人都沒嫌成分重,外人說三道西又有什麼用。
傻柱正蹲在自家門口剝蒜,聽見幾個大娘在屋簷下嘰嘰喳喳說著,手裡的蒜瓣頓了一下,抬頭往月亮門那邊瞥了一眼。
他嘴上沒說話,但心裡那口氣怎麼也順不下去。
許大茂那小子,喝酒耍滑耍賴樣樣佔全了,怎麼就能碰上這樣的姑娘?
那婁家姑娘他遠遠瞧了一眼——月白衣裳,素銀簪子,往院子裡一站整個人都透著光。
跟許大茂那張油滑的馬臉站一塊兒,活脫脫一朵鮮花插在那什麼上。
要是配他傻柱,那還差不多。
許大茂推開自家那三間廂房的門,側身讓她進去。
婁曉娥跨進門檻,目光掃了一圈,堂屋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張八仙桌兩張太師椅,桌上擺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杯子。
“地方不大,但一個人住夠了。”許大茂站在旁邊搓了搓手,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侷促。
婁曉娥走到桌邊,手指輕輕拂過桌面,低頭看了看那隻白瓷茶壺,嘴角那點弧度沒有散:“挺好的,乾淨亮堂,比我想象中要整齊。”
許大茂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大截,連忙去爐子上燒水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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