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萍把碗筷洗好歸位，擦乾淨了灶臺，把抹布疊好搭在架子上，這才輕手輕腳地走進裡屋。
屋子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燈光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劉海中坐在床沿上，背對著門，一隻手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捏著那根用了好多年的旱菸杆，沒有點火，就那麼捏著，指腹在煙桿光滑的表面上慢慢摩挲。
王萍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當家，還生氣啊？”
劉海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我生氣有用嗎？”
他轉過半個身子看了王萍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我就是想不通，咱們從小對光齊多好啊。
他想要什麼給什麼，咱家三間廂房他自己一個人住一間，光天光福倆擠一間，我跟你也沒虧待過他。
好不容易考上中專，工作了沒兩年，馬上就被人家拐走了，你說我心裡能好受？”
他說著把手裡的旱菸杆放在床頭櫃上，指尖在櫃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其實我第一次去李家那回。
李國棟說結婚後讓光齊住到他們那邊去，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但我沒往深處想，還當是人家客氣。
現在回頭想想，那時候他就在打這個主意了。”
王萍聽著，沒有打斷他，等他停下來了才接過話：“是，咱們家的日子是沒有他們幹部好。
可也比院裡的其他人家強多了，至少光齊自己還有一間廂房住。
他要是在院裡結婚，咱們騰一騰，住的地方也不是沒有。”
“你知道我氣什麼嗎？”
劉海中偏過頭看著她，嘴角抿了一下，“我不是氣光齊跟李家走。
我是氣他從來沒跟我商量過，這麼大的事，他一個人就跟李家定下來了。
我這個當爹的還是最後才知道的。”
“當家的，你換個角度想，跟著李家離開未必是一件壞事。”
王萍往前坐了坐，聲音低了一些，“李家就李芳一個閨女，以後李家的一切還不都是光齊和孩子的？
李芳她爸去了西北那邊可是廠長，拉扯自己的親女婿也不會太難。
你不是最崇拜當官的嗎？光齊在這邊咱們家也幫不上什麼忙。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往後的日子是他自己過的，好壞都是他自己選。”
劉海中聽了這話，沉默了好一陣。
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搓著，眉毛擰著又鬆開，鬆開了又擰起來，像是在心裡把那些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最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了幾分：“我怎麼不知道呢？就是心裡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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