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北京,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槐樹上的蟬從早叫到晚,連風都帶著一股子燥意。
閆解成這天在熱處理車間泡了一上午,出來的時候工裝前胸後背全是汗印子,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他在水龍頭跟前蹲下來擰開水管,嘩啦衝了一把臉,涼水激在臉上,這才覺得活過來了半截。
吳組長從車間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捏著根菸,朝他喊了一聲:“小閆,下午把三號爐的溫度控制器拆下來檢修一遍,最近溫度波動又大了。”
“好嘞吳組長。”閆解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站起來應了一聲。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在食堂碰見了趙鐵柱。
趙鐵柱端著飯盒坐到他對面,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聽說了沒有?
糧站那邊又縮減供應了,定量沒變,但好多東西有票也買不著了。”
閆解成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又縮了?”
“縮了。
我媽前天去糧站排隊,白麵一點沒見著,棒子麵也只剩下摻了高粱面的,說是上級調配過來的,純棒子麵得等下一批。”
閆解成沒有立刻接話,低頭扒了兩口飯,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才開口:“那你有空多囤點糧吧,後面怕更緊。”
趙鐵柱點了點頭,兩人沉默著吃完了剩下的飯。
飯後閆解成回到熱處理車間,蹲在三號爐的控制櫃前面,拆開面板逐條檢查了一遍線路。
他用系統透視功能掃了一圈內部結構,發現一個老式電子管的陰極電阻己經快燒到臨界值了,再撐些日子怕就要徹底報廢。
他把系統關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準備下次檢修的時候把這個電阻換掉。
下班的時候閆解成遇到了張開陽,沒想到他竟然跟劉翠花一起走。
閆解成點點頭,便騎著腳踏車離去了。
回到家,他跟楊瑞華提了一嘴。
楊瑞華正在灶臺前忙活,手裡捏著一把蔥正在切,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張開陽那孩子婚事應該也快近了,劉家那姑娘我也是個踏實人,這門親事就算成了。”
閆解成在灶間門口靠了一下:“開陽家條件雖然一般,但他本人爭氣,前幾個月也剛過了學徒的打雜期,往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楊瑞華點了點頭,把切好的蔥花撒進碗裡,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他一眼:“說起來,你比開陽小一歲吧?
人家都要見家長了,你這邊倒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媽,您別提這茬行不行?我現在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琢磨那些。”
“我又沒催你,就是隨口一說。”
楊瑞華轉過身去繼續忙活,嘴上沒再提,但閆解成知道她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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