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蹬著腳踏車穿過東西北大街，拐進那條走了二十多年的窄衚衕。
衚衕裡黑漆漆的，只有幾盞路燈泛著昏黃的光，把他那輛舊腳踏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到了大雜院門口，他下了車推著腳踏車走進院裡。
院子裡住了七八戶人家，各家各戶的灶間都亮著燈，飯菜的香氣混著煤爐子的暖意從門縫窗縫裡往外冒。
趙鐵柱穿過院子的時候，隔壁周嬸正端著盆出來倒水，看見他打了個招呼。
“鐵柱回來了？你媽飯都做好半天了。”
“哎，周嬸，剛下班。”
他走到北屋門口推門進去，一股熱氣裹著白菜燉豆腐的香味撲面而來。
趙母正站在灶臺前，手裡攥著一把鍋鏟，聽見門響回頭看了一眼。
“兒子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趙鐵柱應了一聲，把挎包掛在門後的釘子上，走到水池邊搓了搓手。
趙家在北屋三間屋子，一家西口人也夠住了。
趙父趙樹林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邊，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五十來歲，中等個頭，臉膛圓圓的，頭髮白了大半，在食品廠管了二十年後勤，養成了一副不緊不慢的性子。
趙小燕趴在桌角寫作業，鉛筆在本子上沙沙地划著，聽見動靜抬起頭叫了一聲哥，又低頭繼續寫她的。
趙母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是一盆白菜燉豆腐，旁邊還有一盤炒雞蛋和一碟鹹菜絲。
主食是二合面饅頭，個頭不大，碼在笸籮裡冒著熱氣。
“行了行了，別磨蹭了，都坐下吃。”
趙母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率先在桌邊坐下來。
趙鐵柱在趙父對面坐下，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炒雞蛋塞進嘴裡。
趙母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他碗裡，自己也拿了個饅頭慢慢嚼著。
“今天廠裡忙不忙？”趙父問了一句，語氣不鹹不淡的。
“還行，帶新來的閆解成轉了轉車間，沒幹重活。”
趙母一聽這話，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是你那個朋友閆解成？馬上要結婚的那個？”
“嗯，臘月初八辦事。”
趙母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了口。
“說起這個，你聽說了沒有，前院老李家的兒媳婦，上個月跟婆婆吵架，鬧到街道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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