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電工班小樓的時候，冬夜的冷風迎面撲來，灌進領口裡激得他一哆嗦。
他把棉帽的護耳放下來繫緊，跨上腳踏車蹬了一腳。
車輪碾過廠區水泥路，出了大門拐上東西北大街。
路上的行人不多了，路燈昏黃的光把路面的薄冰照得泛白。
閆解成一邊騎著車，腦子裡一邊轉著剛才楊建國說的那些話。
夜大，工程師，俄語，高中數理化。
這些東西他之前都沒認真想過。
前世他是大廠的技術員，乾的也是技術活，可那時候的大學生遍地都是，誰拿你當回事。
這輩子不一樣。
這個年代的高中生都算知識分子，中專生就是幹部身份，大學生更是鳳毛麟角。
他要是能考上工程師，在廠裡就是技術幹部，跟工人完全兩碼事。
閆解成蹬著腳踏車，冷風從耳畔掠過，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楊建國說得對，他不能把自己困在電工這個位置上。
電工幹到頂是八級，可那都是工人身份。
工程師才是他該走的路，一步一步來，總能走到的。
回到南鑼鼓巷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衚衕裡的路燈亮著，各家各戶的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
他把腳踏車鎖好推門進屋，堂屋裡飄著魚湯的香氣，幾個小的己經圍著桌子坐好了。
楊瑞華正往桌上端菜，看見他回來問了一句：“今天又回來這麼晚？”
“師父找我談了點事。”
閆解成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閆埠貴坐在主位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看了他一眼。
“你師父找你什麼事？”
“讓我明年有空多看看書，說廠裡可能有夜大的名額，讓我去考。”
閆埠貴端碗的手頓了一下，放下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
“夜大？那是正經學歷，要是能考上，往後就是幹部身份了。”
“還不一定，得等明年廠裡的通知。”
閆埠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但閆解成注意到他爸夾菜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拍。
楊瑞華在旁邊接了一句：“那你可得好好準備，別辜負了你師父的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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