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把竿子從水裡收起來，在支架上擱穩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爸，您自己坐著我到處轉轉。”
“去吧，我就知道你坐不住。”
閆埠貴頭也沒回，端著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水，眼睛盯著水面上的浮漂，“別往遠處跑，一會兒收竿還得拎魚。”
閆解成應了一聲，沿著岸邊的土路往西走。
後海北岸這一片他不太熟，小時候跟閆埠貴來過一回，印象裡只有柳樹和滿地的螞蟻。
走了大約百十來步，岸邊的柳樹越來越密，枝條垂得低低的，幾乎要貼到水面上。
腳下的土路漸漸窄了，變成一條被人踩出來的細徑，兩邊長著齊膝高的野草。
再往前走了一段，水面忽然收窄，拐進一片半封閉的淺灣。
淺灣不大，三面被蘆葦和蒲草圍著，只有東邊一個窄口連著後海的大水面。
岸邊的泥地比別處溼潤，踩上去軟乎乎的，鞋底陷下去淺淺一層。
閆解成站在淺灣邊上看了看，蘆葦長得密匝匝的，蒲草從岸邊一首延伸到水裡，風一吹就沙沙響。
他本來想轉身回去，可餘光瞥見蘆葦叢裡有一片被壓塌的草稈，像是有什麼東西經常在上面踩。
他蹲下來撥開那叢蘆葦看了一眼，草稈底下果然有一個淺淺的窩。
窩不大，比海碗的口大不了多少，用乾草和蘆葦絮鋪墊得軟軟乎乎的。
窩裡空著，但邊緣散著幾片灰白色的絨毛。
閆解成沒動那個窩，又把蘆葦撥回原位，站起來往淺灣深處走。
淺灣的水比外面清，能看見水底的泥和幾塊卵石，水面上浮著幾片圓圓的荷葉，還沒到開花的季節。
他沿著岸邊繼續走，眼睛往蘆葦叢和蒲草根底下掃。
走到淺灣北側的時候，他看見水面和蘆葦交界的地方浮著一團灰褐色的東西。
蹲下來仔細一看，是一窩野鴨蛋。
蛋一共8枚，整整齊齊地臥在蘆葦根底下一個淺淺的凹坑裡，坑裡墊著乾草和絨毛。
蛋殼是淡青色的，比家鴨蛋小一圈，一頭尖一頭圓，表面光滑乾淨。
閆解成蹲在蘆葦叢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沒有急著伸手。
他記得野鴨窩不能隨便動，母鴨要是聞著人味棄窩，這一窩蛋就廢了。
他又往左右看了看，母鴨不在附近，大約是出去覓食了。
淺灣這一片安安靜靜的，只有蘆葦在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幾聲蛙鳴。
他想了想，從蘆葦叢裡折了幾根幹葦稈，在鴨蛋窩旁邊輕輕插了一圈做個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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