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媽的視線在那十枚沾著塵土的銅板上停留了很久,又緩緩移到聞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從驚疑到審視,最後,迸發出的光,比看到金子還要灼熱。
她猛地一拍手,對著滿堂賓客揚聲道:“諸位爺都瞧見了!咱們春風樓的聞檀姑娘,是真有本事的!從今兒起,聞檀就是我們春風樓的坐鎮鑑寶師!”
這話說得敞亮,既是給聞檀正了名,也是給自己找回了場子。
她拉著聞檀回到內堂,一張早就擬好的合約拍在桌上。
“三七分,你三我七。”李媽媽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我供你吃穿,給你場子,你只管張嘴,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聞檀看都沒看那合約,只將那十文錢在手心掂了掂,然後推了回去。
“媽媽,這十文錢,是那位秀才的潤筆費,不是春風樓的茶水錢。”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分成可以談,但不是三七。五五開,我要一間獨立的屋子做鑑寶閣,定價的規矩,我說了算。”
李媽媽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聞檀的鼻子:“你……你還當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是媽媽您把我推到臺前的。”聞檀不退不讓,“您想釣大魚,總得給根像樣點的魚竿。”
兩人對視良久,空氣裡全是算計的味道。
最終,李媽媽咬著後槽牙笑了,那笑聲尖銳得像要劃破人的耳膜:“好!好一個五五開!我應了你!但醜話說在前頭,一個月!你得給我掙回一千兩的純利!要是到不了數,別說五五,一九你都別想,給我滾去後院劈柴!”
聞檀正式“掛牌”了。
那張破桌子被扔掉,換成了一張像樣的八仙桌,擺在二樓一處僻靜又顯眼的雅間門口,牌匾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鑑寶閣”。
可柳如眉是什麼人?春風樓的頭牌,恩客們的心尖尖。
她沒來鬧,也沒來吵,只是在陪王公子喝酒時,嬌滴滴地嘆了口氣:“哎,奴家最近也想淘換些古玩,可這水太深了,聽說有些地方的師傅,連真的假的都分不清,專會耍嘴皮子哄人。要我說,還是得去‘寶源齋’,人家吳掌櫃可是皇商出身,那才叫穩當。”
一句話,西兩撥千斤。
於是,聞檀的“鑑寶閣”開張了,也僅僅是開張了。
一連數日,門庭冷落。上門的,要麼是好奇來看仙女的,要麼是柳如眉的擁躉,故意拿著自家廚房的醬油碟、後院的破瓦罐來尋開心。
“聞大家,給瞧瞧,我這傳家寶,能值幾個錢?”
聞檀也不惱,每日里只是安靜地坐在桌後,用李媽媽預支的銀子,置辦了一套趁手的工具:不同倍率的水晶磨片、探針、小巧的銅稱,還有幾本關於金石玉器的典籍。
她知道,柳如眉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沒有信譽,就沒有生意。她缺的,不是客人,而是一個能一錘定音的“重器”。
機會,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兇險。
這日,春風樓剛開市,鹽商王胖子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手裡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蒙著紅布的托盤。
“聞檀呢?讓那小丫頭出來見我!”王胖子嗓門洪亮,中氣十足,一下子就吸引了全樓的目光。
李媽媽趕忙迎上去:“哎喲,王老闆,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王胖子一把推開她,徑首走到“鑑寶閣”門口,讓小廝將托盤往桌上“咚”地一放。
他扯開紅布,一尊造型繁複、金光閃閃的燻爐赫然出現。那燻爐通體鎏金,爐身錯著銀絲,雲紋繚繞,工藝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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