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比冰櫃裡的凍肉還要僵硬。
自從孫耀祖一行人被救護車淒厲的笛聲拉走後,整個黨政辦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沒人敢大聲說話,沒人敢隨意走動,就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彷彿帶著顫音。所有人都在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向角落裡那個安靜得像尊石雕一樣的男人。
張行佳。
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正拿著一塊抹布,不急不緩地擦拭著那張被分配給他的、邊角都起了皮的破舊辦公桌。那份從容淡定,與周圍驚弓之鳥般的氛圍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反倒更讓人覺得心驚肉跳。
“哥……行佳哥……”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年輕人端著水杯,磨磨蹭蹭地湊了過來。他叫周小宇,是辦公室裡出了名的老實人,平時沒少被錢萬財呼來喝去。
他壓低了聲音,嘴唇都在發抖:“你……你快跑吧!真的,趁著孫首富還沒反應過來,趕緊離開青石鎮,跑得越遠越好!孫大海那個人心黑手辣,你把他兒子廢了,他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周小宇是真心實意地在擔心。他雖然怯懦,但剛才張行佳暴打孫耀祖那幾下,讓他看得熱血沸騰,心裡覺得解氣。
張行佳抬起頭,看了這個唯一敢跟自己說話的同事一眼,眼神溫和了些許。
“謝了,我心裡有數。”
“有數?有什麼數啊!”周小宇急得快哭了,“那可是孫大海啊!咱們鎮的土皇帝!錢主任剛才嚇得尿了褲子,這會兒正躲在辦公室裡瘋狂打電話呢,肯定是在給孫大海通風報信!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副主任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錢萬財頂著一張比死了爹還難看的臉走了出來。他褲襠那塊溼漉漉的痕跡還沒幹透,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張行佳,但眉宇間卻又帶著一絲狗仗人勢的陰狠。
顯然,他剛剛在電話裡得到了孫大海的某種“指示”。
“咳咳!”
錢萬財清了清嗓子,試圖重新找回自己作為領導的威嚴。他繞著張行佳的桌子走了兩圈,最後“砰”的一聲,將一堆足有半米高、散發著濃濃黴味的陳舊賬本和票據,重重地砸在張行佳面前。
灰塵四起,嗆得周小宇連連咳嗽。
“張行佳,既然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擦桌子,看來是閒得很啊。”錢萬財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他刻意拔高了音量,好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見。
“這些,是咱們鎮過去五年所有下鄉考察、招待應酬的報銷單和原始賬目。因為前任會計離職交接不清,一直亂糟糟的沒人整理。現在,組織上決定把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交給你!”
他指著那堆比垃圾還亂的紙張,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獰笑。
“要求不高。今天,下午五點下班之前,你必須把這裡面所有的票據分門別類,核對清楚,把賬目捋順了,然後寫一份不少於三千字的詳細報告交給我。做不完,或者出了任何差錯……”
錢萬財頓了頓,語氣森然地說道:“那就是你工作能力低下,態度不端正!再結合你今天當眾毆打人民群眾的惡劣行徑,我有充分的理由,直接上報鎮長,將你開除公職!”
整個辦公室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根本不是在安排工作,這他媽就是在往死裡整人!
這堆爛賬別說一下午了,就算給一個專業的會計團隊,沒有一個星期也休想弄明白。這擺明了就是不想讓張行佳幹到明天!
周小宇氣得臉都白了,想替張行佳辯解兩句,卻被錢萬財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嚇得縮了縮脖子。
“怎麼樣?張行佳同志,有沒有問題?”錢萬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行佳,語氣中滿是貓捉老鼠的戲謔。
在他看來,張行佳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被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壓垮,灰溜溜地被開除;要麼忍受不了屈辱,再次動手打他,那性質就更嚴重了,可以直接讓治安所的人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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