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兩就五十兩,草民……草民就當交個大人這個朋友。”
夏楠鬆了拇指,歸刀入鞘。眼瞧他伸手摸進懷中,尚蓓連忙從自個兒荷包摸出銀兩,遞給馬販:“這馬兒甚合貧道心意,多謝大人幫忙相看。”
夏楠動作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那馬販一楞,看看尚蓓,又看看夏楠,猶豫片刻才接過銀兩,又小心點了契書交給她。
見尚蓓牽著馬就要走,夏楠攔住她,又向馬販勾勾手。
“馬鞍。”他扶刀。
馬販心裡叫苦不疊,只好跑去抱了副玄色鞍韉來,半句話都不敢多講。夏楠盯著他仔細安好,這才輕哼一聲:“今日就當給你個教訓。再敢以次充好矇騙客人,本官定將你從嚴處置。”
那馬販如蒙大赦,連聲道謝,灰溜溜地縮到了一邊。
“走吧。”夏楠拋下兩個字轉身。
尚蓓歡快應了一聲,牽馬跟上。她一邊仍小心翼翼躲開那些顯而易見的良馬,一邊偏頭看向夏楠,好奇地問出聲:“夏大人,這馬究竟如何?”
夏楠瞥了她一眼,微微勾唇,隨口應道:“尚可。這匹馬腿腳不錯,眼神差些,趕路應當沒什麼問題。但若論一百八十兩,實在是漫天要價,最多值一百兩。”
尚蓓哦了一聲,心下了然。這棗紅駿馬想必是卡在那良劣分界線上了,這才被她撿了個漏。
兩人且行且談,又路過一個馬樁。樁子上栓了匹灰白色的瘦馬,毛髮髒亂,看著像是沒吃飽料,大抵還成日里乾重活,垂頭耷耳的。那賣馬人在一旁席地坐著,一身破爛,也是沒精打采,逢人路過,便苦著臉告一句:
“二十兩銀子,客官行行好,收了這畜生吧,實在是家裡揭不開鍋了。”
左右商販皆笑:“老鐘頭,這畜生幹活磨蹭,胃口還大,吃草料還要倒貼錢,誰能給你二十兩?還不如趁早宰了吃,至少給你家老孃聞聞肉味。”
尚蓓瞥了一眼那瘦馬,心裡隱隱有些憐憫。可看看滿市其它虎視眈眈的騾馬商人,又知此刻不是同情心氾濫的時候,只好硬下心來,牽著棗紅駿馬徑直走過。
夏楠更是連眼神都懶得給一個。誰料,二人剛近那瘦馬一丈之內,異變陡生!
只聽????兒一聲長嘶,那瘦馬耷拉的雙耳唰地一下立起,猛一揚腦袋掙斷腐朽的麻繩,不等周遭眾人反應,竟直直朝著尚蓓這邊衝了過來!
尚蓓心裡一驚,下意識地要往夏楠身後躲。而夏楠動作比她更快,一把將她往身後一拉,扶刀盯緊那瘦馬。在它直直衝到近前的瞬間,一側身扣住籠頭,將那馬兒死死箍在原地。
那瘦馬後蹄焦躁地翹了兩下,又噴出一大口粗氣,對著尚蓓的方向不住地昂頭嘶鳴。夏楠拽著籠頭將它拖開,竟還頗廢了些力氣。
尚蓓亦是滿臉震驚。她小心往後退去,直至遠離那馬兒一丈處,才見它慢慢消停了下來。老鐘頭早已嚇得魂都飛了,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嘴裡不住告罪:“大人對不住對不住,這畜生不知怎的發瘋了!我這就教訓它!”
夏楠忽然伸手止住他,分出心神,仔細看向那匹馬。
它消瘦,骯髒,毛髮結成一塊一塊,身上趴著數只圓滾滾的蝨子,眼神卻亮得驚人。啼聲清越,四肢頎長,哪裡是普通拉磨馱貨的劣馬該有的品相?
他伸手摸了摸馬脖子,又蹲身捏了捏馬蹄,最後扭頭對那面如土色的老鐘頭道:“這馬,二十兩?”
老鐘頭微微楞住,而後面色迸出驚喜:“對對,二十兩!大人您可是瞧上了?草民不敢欺瞞您,這馬脾性倒好,就是胃口忒大,家裡實在養不起了,只要您願意,草民現在就可以籤契!”
夏楠回頭看向尚蓓,眼神示意。尚蓓眨了眨眼,又小心翼翼地邁出腳——
不等那馬兒起勢,她又飛快地退了回去。
“好馬。”夏楠又輕拍馬脖子安撫,“這馬值二百兩。”
“二、二百兩?”老鐘頭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大人給二十兩就成!草民……草民不能多要您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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