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不再看他,疾步掠過:“下山。”
校尉不敢多言,連忙帶人跟上。尚蓓也小跑兩步,勉強綴在他身後。然而走這一整夜山路,哪怕中途休息過一段時間,她的體力也著實到了極限。腳底已然起了水泡,灼疼陣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但呼吸越來越重。夏楠回頭看了她許多眼,終是在一處緩坡停下腳步。
他鬆手,蹲身:“上來。”
周圍幾個府兵皆楞在原地。尚蓓也楞住了,隨即後退半步,連連擺手:“不必了,夏大人肩上還有傷,怎麼能再揹我。”說著,她猛灌了口水,又道,“實在不行……夏大人先下山吧,留幾個人陪我慢慢走就好。”
夏楠沒回頭,沈聲道:“你不能丟。萬一再遇到什麼狀況,還需要你引路。”
那校尉反應過來,連忙也要躬腰:“尚道長,不然我背您。”
尚蓓將目光投向他,明顯斟酌起來。夏楠皺眉呵斥他:“尚道長身份貴重,本官信不過你。”
校尉面色一僵,身子半蹲不蹲地滯在半空。
“我不過皮肉傷,不礙事。”夏楠往尚蓓那邊又挪了挪。“總比全隊被你壓著速度好。”
尚蓓看看那校尉,又看看夏楠,終是沒再推拒,上前半步趴到他背上,微微偏頭避開他的左肩,胳膊虛環在他頸間。
他的肩背寬闊而結實。她能感受到他硬朗的曲線,能聞到他傷口的血氣,還能看見他右耳後一道舊疤。
她下意識地將脖頸揚起了些,免得氣息噴在那舊疤上。
感受到後背緩緩覆上一具溫熱的身軀,並一串急促的心跳輕輕撲騰著肩傷,夏楠喉結微動。他強壓下那股異樣的情緒,勾臂托住她膝彎,穩穩地站起。
山路坎坷,而他步履平穩。雖然不及全盛時健步如飛,卻也比尚蓓自己的速度快了許多。尚蓓趴在他背上,緊繃了一夜的心緒漸漸放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的疲憊。她強忍著睏意,下巴卻止不住地往夏楠後腦磕了一下。
一觸即回。
夏楠偏頭看了她一眼,微微抿唇。
“別睡。山裡冷。”
尚蓓低聲應了一句,而後努力打起精神,再次撐起腦袋。沒過多久,又是一磕。
她連忙道了聲歉,再三撐起腦袋。夏楠沉默片刻,放緩了腳步:“道長不若同我說說話。”
尚蓓耷著眼皮,聞言眨了眨:“夏大人……想聽什麼?”
夏楠步履不停,隨意道:“什麼都行。”
尚蓓哦了一聲,而後想了想:“我剛剛在坡上,看到蜉蝣了。”
“蜉蝣?”夏楠沒回頭,但很捧場地接了一句。
“嗯。就是‘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的蜉蝣。”尚蓓的聲音很輕,似乎生怕驚動了什麼,“長得有點像……豆娘,但是比豆娘還小很多。周身沾著露水,溼漉漉的,就那麼停在葉子上,一動不動。”
夏楠順著她的話想了一下,依稀想起某種不起眼的小生物。換他往日碰著,眼神都不會給一個。
“你知道嗎?有蜉蝣的地方,說明這裡生態很好。”耳後的聲音再次響起。
“生……態?”夏楠語氣裡有些疑惑,“道長的意思是,這匪寨風水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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