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京州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省紀委大樓，頂層。
秦峰推開辦公室的門，隨手將那件沾染著醫院消毒水味道的夾克扔在沙發上。他走到辦公桌前，熟練地擰開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濃茶。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卻讓他因為連軸轉而有些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大壯緊跟其後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兩盒剛從樓下快餐店打包的盒飯。
“老闆，先對付兩口吧。這幾天您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大壯把盒飯放在桌上，一邊解開包裝，一邊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張佈滿橫肉、平日裡總透著股兇悍勁兒的臉，此刻卻洋溢著一種極其純粹的、憨厚的滿足感。
“不過說真的，老闆。”
大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大口扒拉著米飯，含混不清地說道：
“這幾天跟著您查教育、查醫療，雖然累得跟孫子似的，但俺這心裡啊，就是覺得踏實！”
“您是沒看見，今天下午咱們從市一醫院出來的時候，那些排隊掛號的老百姓看咱們的眼神，就跟看活神仙一樣。俺當時腰桿子挺得那叫一個直，比當年在部隊拿了比武第一名還要驕傲！”
秦峰聽著大壯的絮叨，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他沒有立刻吃飯，而是端著茶缸，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漢東省會京州市的萬家燈火。
斑斕的燈光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在這深秋的夜色中，顯得溫暖而又充滿生機。
秦峰靜靜地凝視著這片燈海，腦海中，這幾天的畫面如電影膠片般一幕幕閃過。
從接到那封帶血的舉報信開始。
他帶著專案組，像一柄燒紅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漢東省最腐敗、也是跟老百姓利益息息相關的兩大系統。
石橋鎮小學裡，那些在漏雨的危房中瑟瑟發抖的孩子，那雙凍得通紅卻依然緊握鉛筆的小手。
綠源餐飲倉庫裡，那堆積如山的發黴陳化糧，那散發著惡臭的劣質肉。
市一醫院走廊裡，為了省下兩萬塊錢給孫子買書包，絕望地要放棄治療的老農。
還有張德發別墅地下室裡，那滿牆發黴發臭、甚至長出了白毛的鈔票。
一樁樁，一件件。
觸目驚心。
也讓他徹底看清了這漢東官場的底色。
這裡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這裡的官員，心比他想象的還要黑！
他們不是在貪錢，他們是在吃人！是在吸乾這座城市、這片土地上幾千萬老百姓的血肉，來餵飽他們自己那永遠填不滿的貪婪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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