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重症監護室。
秦峰醒了。
在昏迷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後，他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電影裡那種劫後餘生的虛弱呻吟，也沒有驚慌失措地詢問病情。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潔白的天花板，聽著旁邊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規律的“滴滴”聲，眼神里透出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老頭子……”
一直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的葉冰，看到他睜開眼，猛地站了起來。她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卻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下。
秦峰微微偏過頭。
他看著妻子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想笑一下，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他費力地抬起那隻插滿了針管、枯瘦如柴的手，輕輕地，蓋在了葉冰的手背上。
“哭什麼……我這不是……還沒死嗎。”
他的聲音極度嘶啞，像是在砂紙上摩擦，微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別瞎說！”葉冰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掉在他的手背上，“醫生說了，你已經脫離危險期了。只要好好養著，很快就能出院的！”
“養著？”
秦峰苦笑了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的蒼涼。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
在江城那三個月連軸轉的高壓工作，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摧毀了他這具本就千瘡百孔的軀殼。
心臟衰竭，肺部感染，加上早年受的那些暗傷齊齊爆發。
他知道，他這把刀，是真的斷了。
再也拿不起來了。
“葉冰。”
秦峰輕輕捏了捏妻子的手，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幫我個忙。”
“什麼？”
“拿紙，拿筆。”
葉冰愣住了。
她看著秦峰那固執而又堅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沒有再勸，只是默默地擦乾了眼淚，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了紙筆，墊在秦峰的胸前。
秦峰艱難地握住筆。
那隻曾經握槍穩如泰山、簽發無數雙規令從未發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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