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沒多抓幾個貪官……”
秦峰吐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這三十年崢嶸歲月的總結。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冰站在門口。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塊抹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著丈夫那挺拔卻又透著一絲老態的背影，心頭猛地一顫。
她聽出了那話裡的瘋勁。
也聽出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到老都沒變過的桀驁。
突然。
“哈哈……”
一聲低沉的笑。
從秦峰那寬厚的胸腔裡擠了出來。
緊接著。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聲，像是一串被引爆的雷管，在寂靜的院落裡瘋狂炸響！
那是何等豪邁、又何等肆意的笑。
秦峰猛地仰起頭，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劇烈顫動。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那副老舊的藤椅發出“吱呀吱呀”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笑聲，穿透了書房的木質房梁。
在這座青陽縣最普通、最陳舊的老宅上空盤旋。
“撲稜稜——！”
院子裡，原本落在葡萄架上偷吃殘果的幾隻麻雀，被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猛獸咆哮般的笑聲驚得魂飛魄散。它們驚恐地扇動著翅膀，拼命地衝向那湛藍如洗的天空。
衚衕裡，正在門口拉家常的幾個老頭老太，也被這聲震屋瓦的狂笑嚇得一激靈。
“哎喲喂！這老秦家是中彩票了？怎麼樂成這樣？”
“聽這聲兒，中氣十足啊。不像個快六十的老頭，倒像個混小子。”
……
秦峰沒有理會外界的反應。
他只是在大笑。
笑這世間的荒誕，笑那些權貴的愚蠢，也笑他自己這一輩子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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