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病房靜悄悄的。
劉蓮芝趴在病床邊，連日緊繃的心絃一鬆，睡得格外沉。
唯獨陪護椅上的蘇小玲，並沒有睡著，她閉著雙眼，看似睡著了，其實心裡亂糟糟的，翻湧個不停。
方才顧景川壓低聲音打電話，託人給東林鎮的林秀蓮安排大批秋冬面料，每一個字，清清楚楚落進她耳朵裡。
顧景川掛了電話，安靜了好一會兒。
他側過身，氣息虛弱，低聲開口。
“小玲，你沒睡，對吧？”
蘇小玲身子微微一顫，沉默兩秒，沙啞出聲：
“嗯，我沒睡。”
昏暗的夜燈下，能清楚看見她眼圈瞬間紅透了。
顧景川看著她那副強忍委屈的模樣，心口猛地一堵，愧疚首接壓得他喘不過氣。
“我知道我混蛋。”
他聲音很低，帶著大病初癒的疲憊。
“我當著我媽的面不敢硬著性子頂嘴，我心裡清楚，她處處都是為了我的安危。
可我和秀蓮一路熬過來，吃過數不清的苦頭，不是旁人三兩句話，就能硬生生斬斷情分的，換做是誰，都做不到說放下就放下。小玲，我實在做不到。”
顧景川喘了口氣，又輕輕說道：
“小玲，我說實話，夾在中間，一邊是我媽，一邊是放不下的人。到頭來……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話音落下，他眼底泛起紅意，憋著滿心煎熬。
然而，這句話卻徹底擊潰了蘇小玲所有的隱忍。
積壓多日的委屈瞬間爆發，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她不敢哭出聲，怕吵醒劉蓮芝，只能輕輕咬著唇，肩膀不停發抖。
“景川，我早就知道的。”
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
“我早就知道你心裡一首裝著林秀蓮。”
“我救你的命，我日夜守著你，我端茶餵飯、貼身伺候，我什麼都不求，我就想一點點暖你的心。”
“可我再怎麼努力，你遇事第一個惦記的，永遠不是我。”
“我不傻，我看得明明白白！”
越說越委屈，眼淚根本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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