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湖蟹,桂
謝師宴過後, 又與同窗們熱鬧了幾番,沈懷硯方有心思靜下來,沈下心讀書, 準備來年春闈之事。
卻不料姐夫不知從哪裡得知了訊息, 連著數日將他叫去, 書房考教長談, 帶他拜訪名士大儒, 指點他的學問。
沈懷硯猜測是長姐所託,不敢辜負長姐的心意, 是以每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拼命汲取姐夫和大儒的教誨, 像一隻餓極了的小獸拼命汲取養分。
效果顯而易見, 沈懷硯自己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成長了不少, 除開學問之外, 包括為人處事、官場之道等等,彷彿打開了一扇大門, 豁然開朗。
這段時日, 他隨侍姐夫左右,跟在姐夫身邊, 仔細觀摩姐夫如何與朝中大臣打交道,議朝中之事,如何揣摩他人之隱秘心思, 周旋文人武官之間, 調解分歧。
他有幸親眼見證一道政令是如何萌發, 如何經過唇槍舌戰、幾番周折才能落地生根,各人立場如何博弈交鋒,最終達成妥協, 才得以推行。
且每人的立場和身份背後藏著怎樣隱秘的心思,為求在這場博弈中得到哪些好處和利益,如何明爭暗鬥,步步為營,沈懷硯大開眼界!
原來每個人臉上都戴了一張面具,朝堂之上站著的每個官員背後,都有著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站著一群人,不要看人家嘴上說了什麼、標榜了什麼、支援什麼,而要看這件事最後對方能從中得到哪些實在的好處和利益。
他自詡聰明,才智和心性皆不在下乘,也知曉官場的爾虞我詐,卻沒料到真正親眼看著姐夫周旋其中,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才發現原來的自己有多麼天真。
沈懷硯明白了姐夫的用意,越發虛心好學,井底之蛙見識過外面的天地之後,才發覺自己的淺薄,他極力想補上這一課。
父親手無實權,空有伯爺的爵位,來往名流,少有官場之人,直到真正見識過世面後,沈懷硯才發覺了手握重權和空有虛名的區別,對武安侯的身份和權勢有了更明確的認知,心底的擔憂皆化為了動力和決心。
沈懷硯對姐夫越發肅然起敬,心底感激,他感念姐夫的栽培和教導,但這並不代表著是個人就可以對他指手畫腳。
不過他現在已經能很好地斂去心裡的情緒波動,面上波瀾不驚,對突然出現在眼前,把他攔下來的某人道:“多謝駙馬好意,懷硯心領了,只是不必勞煩駙馬費心,若駙馬無其他事,懷硯先告辭了。”
沈懷硯抬腳要走,崔之昂攔下了他,苦笑道:“硯哥兒,且不說我和阿昭的關係,你也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就當是兄長送你的賀禮。”
沈懷硯看都沒看他一眼,崔之昂整理的書稿,態度已經擺明,他不需要他的書稿,也不需要他自以為是的幫助,管他為何而來,都不重要。
崔之昂何嘗不知道少年對他心裡有恨,他心裡又何嘗好過?
他起先是不知道硯哥兒竟然也參加了今年秋闈,直到放榜後,硯哥兒高中解元的訊息傳來,他才知道了這件事。
稍微一琢磨,他大抵能猜到硯哥兒的想法,他知道他跟阿昭此生註定無緣,但他怎能對此不聞不問,那些年,他和阿昭私下游玩時,身後總會跟著兩條尾巴。
崔之昂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家四娘子和硯哥兒在阿昭心底的地位,縱使緣分已斷,但情分尚存,這些天他日夜整理過去的書稿,親自執筆撰寫批註和劄記,希望能對硯哥兒春闈有幫助。
但硯哥兒明顯不想受他這份好意,崔之昂正欲說什麼,忽從身後傳來了一道驚訝的聲音。
趙湛走了上來,面容俊逸帶笑,“崔駙馬,硯弟,好巧,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崔之昂回頭,見是臨川郡公,又聽聞他的稱呼,神情一怔,隨後想起了臨川郡公和沈家二娘子定了親之事,許是再過不久,臨川郡公就是文昌伯府名正言順的女婿。
想到這裡,崔之昂的神情有幾分悵然,原本,原本他也應該……
他很快掩去了情緒,把手上的書稿強行塞進了硯哥兒懷裡,匆匆道:“臨川郡公,硯哥兒,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音未落,人就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硯哥兒捏著懷裡的東西,不得不止了出聲的念頭,不願在未來二姐夫面前跟駙馬牽扯不清,鬧起來,只會讓人想起之前的往事。
他把懷裡的東西遞給了身後的小廝,隨即問道:“臨川郡公怎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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